两家人 1999-2000(2)

枕头。拉罗斯抱着他的娃娃。屋里还准备了吃的、老式电池收音机、纸牌游戏和电脑——他们要在午夜亲眼看它失灵。诺拉做了爆米花;无论拉罗斯做什么,她都会哈哈大笑。她看起来很高兴,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假如这真是世界末日,那一切就都结束了,她再也不用装出一副渐渐恢复的模样,不管出了什么乱子都不是她的错。彼得和玛吉一起玩钓鱼纸牌、疯狂八点和红心大战 [26] 。诺拉一本接一本地给拉罗斯念书,她的声音很轻,夹着几丝兴奋。

最后,孩子们钻进他们柔软光滑的睡袋里睡着了。彼得点起蜡烛,拿出一瓶气泡酒,把炉火弄旺。他往诺拉的香槟酒杯里斟上酒,琥珀色的泡沫沿着酒杯边缘缓缓流下,接着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两人默默举起酒杯。诺拉伸手将那蓬松的金色鬈发从脸上捋到一旁。喝酒时,两人看着彼此。正是这两具身体共同孕育了他们的儿子,而此刻那熟悉的躯壳下像寄居着两个陌生人。

“我都认不出你了。”诺拉说。

“就是我,”彼得说,“还和从前一样。”

“不,你不一样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好吧。”彼得喝下一大口酒,“回不去了。但那不代表我们变了,我是说,我们还在一起,我仍然爱你。”

他的话静悄悄地浮在空中。

“我也爱你。”她最终说,竭力表现得发自内心。她呷了口酒,然后突然一口气喝光。“再来点!”诺拉举着酒杯笑了,“算了,变没变有什么关系?世界末日了!为世界末日干杯!”

她容光焕发,脸上发烫,闪过一丝笑容,是那种迷人的、祝人好运的坏笑。她的牙很小,像珍珠一样。他常说她的笑能让整个屋子充满幸福。她一旦兴奋起来的确很有感染力,就像一个平时不苟言笑的人忽然放开了一样,那种惊喜会感染人。彼得又给她倒了一杯酒,然后示意她上楼。她兴奋地从睡袋里钻出来,头发凌乱,光着脚。他们一起上楼,进了卧室,锁上了门。起初,两人急不可耐,好不甜蜜。但随着更深的交媾,两人跌入残忍、痛苦的深渊。

“我不该那样,”彼得后来小声说,“你还好吗?”他见她没回应,又问道。屋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嗯,”他又开口道,“好吧,刚才我失控了,对不起。但你也达到高潮了,这我没什么好抱歉的,我感觉得到。我很爱你,也许我们可以再要个孩子,诺拉。这事我们没谈过,就算再生个孩子,也无法取代达斯提,也不会取代拉罗斯。我也爱拉罗斯。再要个孩子也不能挽回已经发生的事,但也许会让你好受些,甚至还能开心起来。”

“好冷,”诺拉说,“我恨你。”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头贴在他胸口,发出缓慢均匀的呼吸声。她一睡着,他就将她留在房间里,起身下了楼。孩子们还睡着,他轻手轻脚地帮他们把被子掖到颈下。他不由得抬头望去,那条脏兮兮的狗正在门廊上透过玻璃移门往屋里看。在如此特别的夜里,放条狗进屋不算什么吧。他打开门,狗进了屋,警觉地浑身颤抖。它那两只红耳朵原本竖着,此时微微耷拉,身子却还紧绷,仿佛在思考彼得让它进屋有什么特殊意义。

“你……”彼得开口说,他没法像对普通狗那样跟它说话。

“你不是普通的狗,对吧?你肯定饿了,这儿有鸡肉,但没有骨头给你吃。”

他低头看着狗,狗一脸期待地坐在地上,仿佛受过训练似的。

“骨头都碎了。”彼得对狗说。狗抬起头,像是听懂了,这让彼得很吃惊。

“你会噎着的。”彼得说。

彼得撕鸡肉时,狗棕色的眼睛紧盯着他的手,彼得刚将一盘碎鸡肉放下,它就开心地哼哼着,猛地向前扑去,分三大口将肉吞了下去。随后,狗径直走到孩子们身边。它站着看看玛吉,又看看拉罗斯,身体一动不动,只有鼻子在抽动,仿佛嗅得出孩子们过去几周做过什么,吃过什么,摸过什么。觉得心满意足后,它摇着尾巴,在整个房间里走来走去,将每件东西嗅了个遍,像是要将它们的主要特征牢牢记住。嗅了一圈后,它在孩子们脚边踩出一个窝趴下。它看上去与其他狗并无不同——黄褐色的脑袋,漂亮的爪子,花色皮毛,头上有两撮深色的毛,毛长的位置在人脸的眉骨处。彼得挠挠它的背,狗面露喜色,随后发出不寻常的呼噜声,表示它很高兴。接着它睡下了,房间里很暖和,它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臭味。彼得又给孩子们整理好睡袋,然后转身走开。他像个等待吃食的饿汉似的,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在电脑前坐下。午夜快到了。一整宿,他都没睡。随后的几小时里,他一直在网上漫游。法国的电子时钟显示数字一九零零。有几个地方的电路闪着光,不太稳定。没有恐慌发生。后来,他低下了头,肯定是睡着了。黎明悲伤而平静,大笔的债务也随之而来。

[1] 原文为奥吉布瓦语。

[2] 又名幻肢痛,指患者感觉到被切断的肢体仍在,且该处发生疼痛。

[3] 1英尺≈0.3米。——编者注

[4] 拉罗斯在法语中有玫瑰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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