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业余执照。整个十二月,他每晚都与世界各地的人密切联系。每天早上,他一醒来就在清单上加上一条。周末他就带着玛吉和拉罗斯去买一令纸,一箱信封。还有铅笔、钢笔和邮票。那时还会有老式地面邮递系统吗?或许吧,他的熟人说。整间储藏室都塞满了。诺拉毫无察觉,她正忙着做那些可恶的蛋糕。
变质蛋糕够那些鸡吃上好几个月了,彼得心想。诺拉在她做的单层蛋糕、千层蛋糕、环形蛋糕上涂了厚厚的糖霜,小心翼翼地写上拉罗斯或玛吉的名字。如今孩子们也吃腻了蛋糕。他将蛋糕收起,放进没有暖气的车库里。以前当地中学翻修时他回收了有用的东西,他看着那一排回收来的锡质储物柜,想到每个标有数字的柜门后窄窄的顶层架子上都有个彩色蛋糕,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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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的父母都没心情过圣诞节,但圣诞节还是一天天近了。12月25日前一周的一天,诺拉醒来时感觉心脏重得像块铅。铅块重重地压在胸口,她能感觉到心脏在重压下无力地乱跳,不过她压根儿不在乎它是否还在跳动。可圣诞节快到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轻轻推了推彼得——她一想到他还能睡得着,就忍不住恨他。
“树,”她说,“就今天吧,我们该装扮圣诞树了。”
彼得睁开眼,他有一双明亮亲切的蓝眼睛,他们永远无法在另一个孩子脸上看到这双眼睛了。达斯提那孩子简直是照两人的模子刻出来的,融合了两人五官的优点,曾让他们惊叹不已。那些镶了框的照片都还摆在梳妆台上。照片里的达斯提依然在阳光下奔跑,摆出蜘蛛侠的造型,和玛吉在儿童泳池里嬉戏,跟他们一起站在去年的圣诞树前。诺拉看着这些照片,感到一丝慰藉。可她却闭上眼,不愿看到与达斯提酷似的彼得。她哼唱起来,不再去想这些,把念头转到女儿身上。想到玛吉,她心里五味杂陈,时而充满爱意,时而满腔怒火。玛吉长得像她坚韧而倔强的波兰外婆,也像她任性又狡猾的齐佩瓦姨妈。玛吉生起气时,一双斜挑的金色眼睛仿佛也变成了黑色,还有那不自然又瘆人的笑。
诺拉轻柔的哼唱让彼得为之一振,从前,她时不时就会这样唱。他伸手抚摸她的手指:“也许?”
“不行。”她说。但他还是不死心,不是直接要求,就是伸手摸她。
“我带孩子们去砍树。”
他有个电锯,准确地说有三个。砍圣诞树用不上这些大家伙,有个手锯就够了。
“那,”他坐在冰冷的房间里说,“就用那把红色锯柄的手锯吧。我们先找棵最好的树,然后轮流锯。”他想了想,竟然觉得这想法可行,他只要起身照着去年的做法再做一遍就行。那时他身边的男孩因为自己的外套还没洗好,只能穿着玛吉亮粉色的迪士尼公主外套。达斯提总是信心满满。玛吉取笑他,叫他妹妹,他便学着加斯顿 [15] 的模样摆了个造型,把玛吉逗得哈哈大笑,玛吉从前的笑声如银铃般好听。
一切都变了,彼得暗自想着。玛吉的笑声变成了讥笑、尖叫、一连串愤怒的叫喊和宣泄。如今事情令人悲伤,并不好笑,玛吉也会幸灾乐祸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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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薄薄的雪地上,朗德罗看见彼得三人在选小云杉树,他往后退了退。他不是来挑选云杉的,而是来检查先前设下的陷阱,看到他们,他才想起圣诞节这回事。
“对了,”艾玛琳说,“对。我们也该准备棵圣诞树。”
“我想在圣诞树上挂白色的灯。”斯诺说。
“还是拿彩灯出来吧,”乔塞特说,“白色的灯太单调了。”
“我就喜欢清一色的,”斯诺说,“屋里其他的东西都是混杂在一块儿的。”
“嘿!”艾玛琳打断她。
“别见怪,妈妈。但用白色的灯装扮圣诞树,肯定很漂亮。”
“那就砍两棵树吧。”艾玛琳说。
“真的吗?你说真的吧?”
“两棵小点儿的。”
当晚,客厅的角落里摆了两棵小树,姐妹俩各装饰一棵。与往常不同,艾玛琳这次一点忙都没帮,倒是姐妹俩彼此较着劲儿。她们把亮片、丝带、帕瓦仪式所穿服装的饰物、拉罗斯的培乐多橡皮泥装扮到树上。她们从不用包装纸包礼品,都是用旧杂志、彩色报纸、购物袋来代替。可不知什么时候,一切都停了下来,女孩们哭了起来。酷奇翻了个白眼,瞪着眼大步走了出去。霍利斯借故溜回男孩们的房间。朗德罗早早上班去了,只剩下艾玛琳一个人搅拌着一锅炖菜。这一切都因为拉罗斯。
自从朗德罗和艾玛琳夫妇给孩子们解释了将拉罗斯送走的事后,这种情形几乎每周都会发生一次。
霍利斯回到男孩们的房间,给充气床垫插上电,将充气泵的表盘调到充气模式。有那么一两分钟,刺耳的充气声淹没了她们的声音。床垫充好气后,他倒头躺下,闭上眼。
什么都没有,周围寂静无声。
霍利斯知道,他的生父罗密欧就是在圣诞节前后把他丢给艾玛琳和朗德罗的。当时他五六岁,与拉罗斯差不多大。以前他也睡过一段时间的架子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