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耸耸肩:“我们把钱数一数吧。”
纸币卷最外面是十元的纸币,里面是二十元的,还有几张百元大钞,这让他俩吃了一惊。
“哦,不,不,不,”罗密欧说,“我打赌,塞尔知道这些钱。他肯定会让警察追我们的。”
朗德罗看呆了,他数了好几遍。一千多美元哪。
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把钱分成两份。他们抠起鞋子的内垫,把面值二十和一百的大钞放在里面。两人分别留了七十美元在外面,放在口袋里,然后继续走啊走,压平了鞋底塞着的钱。他们一直走到一个小镇。小镇规模不小,有个本杰明·富兰克林廉价商店。他们走进店里,女店员一直跟着他们转来转去;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个举动对朗德罗没有影响,但罗密欧拿出一张十元的纸币冲她傲慢地挥了挥。朗德罗买了黑色欧亚甘草棒 [4] ,罗密欧则买了红车轮糖果。他们付过钱,沿着人行道一直走到小镇尽头,又折回来,朗德罗拿着甘草棒假装吸烟。到了小镇的西面,他们经过一家小咖啡馆,上面有“大巴”的标记。朗德罗不敢去买车票。另外,他俩还在争论去哪儿好。回家吧?不回家。
“我们该去明尼阿波利斯找份工作。”朗德罗说,因为他听别人这么说过。
罗密欧瞪着朗德罗。
“没人会雇我们,”他说,“我们这个年纪本该上学。要是给警察看到,还会把我们抓起来。”
朗德罗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是怎么混到现在的?他搞不懂。但朗德罗喋喋不休,翻来覆去地讲明尼阿波利斯和工作的事,逼得罗密欧不得不同意。他们买了车票,票价高得离谱,这让罗密欧百分之百肯定他们做的这一切简直愚蠢到家。他们登上大巴时,罗密欧问道:“我们到底要干什么?先前为了不上大巴差点把命丢了。”
可大巴轰鸣着离开车站,这下他们必须待在车上了。至少座位很舒服,还能向后倾斜。他们的肚子也是饱饱的。他俩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得昏天黑地。途中休息吃午饭时,他俩醒过来,买了汤,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朗德罗看罗密欧没几口就把汤灌进肚里,心想,罗密欧真像黄鼠狼,楔形长脸,两只眼紧靠在一起,还有那贪婪的下巴颏儿。这念头已在他脑子里转了不知多少遍。
北达科他州一望无垠,接着是绵延起伏的明尼苏达州农场。他们安静下来,美丽的土地和整洁的砖石建筑的小镇把他们迷住了。接着,朗德罗在空荡荡的公路上看到了她。他拽着罗密欧,拉着他凑到车窗边。一个女人从应急车道朝他们走过来,朗德罗远远就看到了她,那时她还是个小点,但有点熟悉。等她走得近了,他意识到,那人是“茶壶盖”,一头白色短发也同样醒目。他们弯下腰,等大巴从她身边疾驶而过。朗德罗爬到车后部,想看看她有没有认出他俩。他头上顶着车后座的坐垫,踉踉跄跄,撞到两个大人。“茶壶盖”在远处,可她在奔跑。朗德罗认为,她肯定是在追他俩。他知道她跑不快,他亲眼见“茶壶盖”追过一个叫阿尔坦的男生。虽然她跑得慢,可跑得很稳,而且从来不停。阿尔坦围着她绕着圈子跑,可最后还是被她逮住了。因为她比阿尔坦的耐力好,决不放弃,决不退缩。
他和罗密欧坐回原位时,他浑身都在颤抖。当朗德罗把刚才的一幕告诉罗密欧时,罗密欧将手放在朗德罗的胳膊上,说那不是“茶壶盖”。
“长得像‘茶壶盖’的白种女人有很多很多,难道你没注意到?”
朗德罗平静下来,但他还是控制不住那个奇怪的念头:“茶壶盖”是一个幽灵、一种力量,或者一种自然元素,是寄宿学校释放出来追捕他们的,永不停歇。
汽车把他们带到了明尼阿波利斯。
他们上车时,司机问他俩谁在明尼阿波利斯接他们,他俩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爸爸妈妈?还是亲戚?”他问。他俩点点头,松了口气。眼下,他俩正要从司机身边走过,却被他拦住了。
“在这儿等一会儿。”他说,“我陪你们去找家里人吧。好吗,孩子们?”
他俩再次点点头。当司机走下踏板去开行李厢的门时,他俩悄悄地溜下大巴,进入车站。他俩混进一群人里,随着人群打量着另一群人;那群人被一根绳子拦在走道一边。两个孩子弯腰从绳子底下钻过去,冲过玻璃门,接着来到外面的大街上。
噪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催着他俩一路向前走。罗密欧仔细观察金属标示牌,沿着第一大道往前走,他俩一辈子只见过几次红绿灯。现在到处都是。他俩模仿其他人,在公共饮水处喝了水,看看橱窗里的东西或饭店外面镶着边框的菜单。他俩一路走着,似乎很清楚要去哪儿。在街角的一家小店里,他俩买了汽水和奶油爆米花。冷不防地,他们来到城市中心大道的尽头,那儿耸立着一栋玫红色的砖头建筑,上面挂的牌子上写着伯曼巴克斯金大厦。铺着碎石的停车场,链条围栏,斑驳的墙壁。停车场另一侧是一丛杂草、灌木和纤细的树木。
他俩走进草丛,一条斜路通向低处一条宽阔的河流,他俩沿着河岸,走到支撑大桥的混凝土桥墩处。在那儿的灌木丛里,他俩看到有人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