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侧滑去,瘫倒在地上,脑袋伏在膝盖上。

路易丝坐了下来,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身体。

“想喝点水吗?还是喝茶?”

“我想来点儿红酒。”

“现在可是一大早。”

路易丝把艾琳抱得更紧了。狗围着沙发上的两个女人来回踱步,随后停住,依偎在路易丝身旁。艾琳抚摸着狗的眉额。而一杯红彤彤、辣辛辛、暖烘烘的酒,却还在脑海里飘香,萦绕不散。

“等会儿再喝吧。”艾琳想。她站了起来。

“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能帮我照顾孩子吗?”

“胡说什么呢!每一分钟都有人离婚。”

“路易丝?”

“好。你也告诉律师。”

艾琳点了点头。她说不出口,但她知道,她正在毁灭整个世界。要遵守教化,人人都知道,这是保持家庭成员相安无事的模式。所有的礼节,不管好坏对错,都不重要,都没有任何作用。所有的策略同样如此。他们清楚那些熟悉的背叛,但现在他们面临新的危险。

“不错,随时都有人离婚。”她对路易丝说道,“但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如何下手都不知道。”

“记得和律师讲,知道了吗?”

“噢,好的。”

“还有一件事,艾琳,你得戒酒了。”

“我会考虑的。”她认真地说。

一连三晚,艾琳都可以保持清醒。每当她又想喝酒,她就倒上一杯水。“我这辈子从没有过这么多小便。”她对着浴室镜子中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语,“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样有没有可能戒酒。”她下了楼,又给自己倒了杯水,等着瞧吉尔看罢日记之后做何反应。但每天晚上,他都睡在大壁炉旁的沙发上,电视里一如既往地播放新闻节目。他看上去快睡着的时候,她就带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们和狗外出在严寒中散步。回来的时候,孩子们隔着窗子看着自己的父亲。他们的眼神温柔深情,就像看着动物园中的野兽,睡梦之中憨态可掬的猛兽,它的皮毛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摸,但如果真的触碰了,他们也许就葬身兽腹。

外面冷得让人受不了时,他们就回到屋里,蹑手蹑脚地从他身旁经过。他们全都睡在楼上的厚地毯上,蜷缩在一起,依偎在母亲身旁。

乔治·凯特林的作品并没有受到美国人的好评,所以他打算在伦敦办展览、开讲座,并把全部藏品都打包送上了驶向伦敦的客轮。挥别家人时他固然依依不舍,但他带了一份古怪的礼物。两只灰熊也被关进笼子里,和展品一起上了船。乔治抓到这两只熊时它们还很小,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还没我的脚大”,但当初的熊崽子已经完全长大了。他打算把两只熊也作为展品展出。

灰熊无疑是地球上最强大的物种之一,正常情况下,它们在野外的活动范围往往覆盖方圆数百英里,但航行期间,它们被禁锢在甲板上不足一间卧室大的铁笼子里。就算两只熊上船之前神志都很清醒,一路航行也足以把它们完全逼疯。轮船曾遇到一次风暴,两只野兽受尽折磨,惊慌恐惧,它们几乎要把船撕成碎片。它们在笼子里左冲右突,撕咬着笼子的铁栅栏直到牙齿折断。数日天晴后,其中一只熊一掌扫掉了一名水手的鼻子。到了伦敦之后两只灰熊的境遇更加糟糕,来看展览的游客从早到晚包围着它们,向它们身上扔石头,只为看熊呻吟或怒吼的样子。它们的苦痛在凯特林的笔下则被消遣甚至嘲讽一番,他写道,两只熊欠他“四载呵护养育之恩”,跟着他漂洋过海,沿途观光,竟连张船票钱也没给。最后,兴许是良心发现,他不忘记写下“看客如潮,往来不绝,二熊殊厌之,乃病瘠枯槁,日甚一日,一熊终厌恶而死……另一熊丧其偶伴,茕独无依,竟致绝望,其数月后,亦同症而终”。

艾琳把读过此事的感想写在笔记卡片上。两只熊之所以死去,是因为它们厌恶被不停凝视。艾琳想得越多,两只熊的死亡也就越能说得通。这很合理。看来人们都忘记了,一直被凝视有多么可怕。她想象着她放弃了自己的形象,一直被凝视,这无异于因厌恶而自杀。她在笔记卡片上写下这句话,但旋即又撕了下来。三天已经够长了,我已经证明了自己能戒酒,她写道。

但当她真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看着那梦寐以求的液体,证明自己的念头就立刻消散了。艾琳感到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说不出的舒坦轻松,她拿着酒杯和一块三明治下楼来到自己的书桌旁。此时是下午,正是适合小酌的时候。抿着酒她就能写作,对她来说边喝酒边写作再正常不过。她今天谁也不用去接。一股轻盈的幸福感流入她的身体,让她几乎涌出泪来。她把被子挂在白粉墙上,被子的颜色和图样让她镇定下来。她有一条星星印花棉布被,一条田纳西莎伦玫瑰被,一条百纳被,还有一条熊掌图案的旧被子。她眼含深情地看着每一条被子。她喜欢她的办公室,就像一只野兽眷恋它的巢穴。她轻轻地咬了一口三明治。

洗碗机完成了运转,水在管道里咕噜作响。楼上的狗跑到窗前检查路过的行人,它们的爪子在木地板上嗒嗒作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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