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走进了工作室,坐在那把上了年头的平绒手扶椅上,他便温柔了许多,陷入沉思之中。他把那幅画拿到她眼前。从她眼神里,他看得出来,她被氤氲于肖像中的穿肠蚀骨的思念还有其他的东西深深触动了。
“简直是大师级别的。”过了许久,她才开了口,“这算是你最好的作品之一了。”
他被突如其来的欢乐和幸福淹没,他把她的杯子中斟满了美酒,甘甜清冽,散发着玫瑰金色。他看着她一饮而尽。她泛起一抹微笑,又是一杯入喉,躺在他的身边,听着他情话脉脉。吉尔放松了下来,他卸下了心里所有的不快,任由真性情流露,或滑稽,或真诚,同时又刻意保持着些许距离,在一旁品味着她的一颦一笑。她说话的语气又回到了从前的方式,含着笑和他打情骂俏。
最后,她脱掉了衣服,躺下来啜着杯中的酒。她想听他们初识时,他播放的音乐磁带。他都留着呢——世界音乐、原住民乐曲、沙漠音乐、舞鹿音乐、维乔音乐,还有斯柯丽宾雅、舒伯特、巴赫的舞曲。他喜欢朱迪·加伦和困窘乐队。他们有些歌听着太闹了,艾琳说。这是她的一贯评价。此时,她已有些醉意了。
艾琳躺在椅子上,双腿弯曲,斜向一旁,身子几乎就要侧过来。就这样,她滑入了梦乡。她手中的空酒杯已经攥不紧了,倚在葱绿的毯子上摇摇晃晃。吉尔调了调灯光,又开始继续作画。半晌之后他搁下了画笔,走过去轻轻分开她的双腿。睡梦中的她立起了大腿,发出一声含糊的叹息,接着便无力地分开了。吉尔退后一步,还把灯光聚到她两腿之间,她的脸被一层阴影笼罩。
他继续作画,直到窗外的黢黑已稀释为靛青色。他在画板上调出自己最喜欢的颜色。窗外晨曦初临,天色已变为灰白,他收拾起画笔,一支支仔细清洗干净,然后把画板搬下画架,移到角落,上面蒙上罩子。他看了看艾琳,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番茄汁一饮而尽。他喝完后,又准备了一瓶橙汁,四片阿司匹林和一杯水,静静地放在艾琳床头。末了,他抽出一条柔软的棉毯,盖在她身上。虽然是在梦中,艾琳仍然变换着神色,时而舔舔嘴唇,时而眉头紧皱。吉尔听到楼下孩子们的响动,便轻轻走出工作室,下楼为孩子们准备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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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潮初临,气温暴跌50余华氏度,严寒让人无精打采,又让人心潮澎湃。艾琳说车子的引擎要经历过酷寒考验才行,所以得出去开开。于是吉尔为她预约了更换蓄电池的业务。虽说实时温度已经低至零下34华氏度,但学校并没有停课。艾琳先去了银行,在小办公室中填了表格,又去学校接孩子回家。开车出门时,比预计的还早了一小时。
她穿着白色羽绒大衣,戴着加衬羊毛露指手套,踏一双加绒羊皮靴子,又用围巾将头脸紧紧裹住。大街上空无一人,汽车尾气的雾霭弥漫。她走进银行大厅,经过硬币兑换机,绕了一圈走到后台。银行没有一个客户,几个出纳员低声谈笑着。楼梯设在一面圆形纪念墙旁,柜台和服务员都在楼下。詹妮丝喊了她的名字,接过她的钥匙,然后走到柜台后的密室中核对钥匙。
“保暖做得怎么样?”她打开保险柜时问道。人们都这么相互寒暄。
“尽力而为吧。”艾琳答道。人们也都是这么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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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5日
蓝色笔记本
外面很冷,但我就是想要严寒刺骨的痛感,因为我的心很痛。昨晚喝了太多酒。我的脸冻得像贴在鱼骨头上的烂肉。也许,我要是能让吉尔相信他不是孩子的父亲,他就会高抬贵手放我们走,放我们走出这栋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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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室里有两个沙发,一个偏前,一个靠后。吉尔在看电视,而弗洛里安在看着父亲。父母告诉他今晚是全家团聚的日子,他不能再宅在房间里玩电脑,所以他和瑞尔一起依偎在后侧的沙发上。但他们俩没有看电视,而是看着身前父亲的背影。吉尔吃着爆米花、抿着小酒、不时哈哈大笑,他时不时扭过来问坐在身边的斯通尼:“你妈妈去哪儿了?”
电视里马上就要播一部电影,他不想让艾琳错过片头。沙发上艾琳的位置空荡荡的,前面摆着一瓶褐色的酒和一个空酒杯,杯子上凝了一层混沌的雾气,静静等着艾琳归来。
他们听到艾琳的车停在了房子外面,紧接着大门砰的一声摔上。吉尔让斯通尼跑去找母亲,告诉她我们在这里。
斯通尼看来很愿意跑腿,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吉尔的目光仍然锁在电视屏幕上,看上去满怀期待,自言自语道:“电影马上开始了。”弗洛里安和瑞尔抱着手臂坐在后排的沙发上,弗洛里安没有看电视屏幕,而是盯着父亲。瑞尔的眼睛盯着弗洛里安,碰了碰他的胳膊,提醒他母亲走进屋了。艾琳的双颊冻得通红。
“快看,”弗洛里安说道,“别吵,她快要走进施瓦氏半径了。”
前些天弗洛里安跟瑞尔讲过这个天文学术语,所以她知道,施瓦氏半径是一个想象的界限,在这个临界点物质反射的光线面对黑洞的巨大引力,能量会愈来愈弱。
艾琳的脸色变得紧张起来,她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