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眼睛会把他带回巴黎,他会走在似曾相识的街道上,也许会遇到一个同样有着碧绿眼睛的老人——他的生父。

这三个孩子身上,连吉尔的一个细胞都没有。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很可怕,很伤人。我们得谈谈。”那日午后吉尔对艾琳说。

“我知道,”艾琳说道,“我这么说真是有病。”

“那,孩子们都是我的了?”吉尔接着问。

“唉,吉尔,真不知道我怎么会说出那种话,我当时是怎么了?”

她望向丈夫的时候,忽然忆起孩子们刚出生时,特别是斯通尼刚出生时,他脸上不能自已的温柔。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也许,我该把日记本上那几页撕下来。她想。

吉尔的眼睛中燃烧着一团火,他的心脏像一只紧紧攥起的拳头,坚如铁石、暴躁而又苦痛的拳头。

然而他望着艾琳,眼神中却又泛起徒劳的需求感。他们正站在门廊下。她要出门去了。对,她当然是要出门,去游泳池里上下翻腾几个来回,游上一英里左右,就好像,她要一直游到海洋里。

他的语气温柔而又无情。“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但我都想从来未曾爱过你。因为很明显,你根本不需要。但我还是爱你,一直以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们死去之后,骨灰混在一起,装进一个漂亮的花瓶里。比如说我们一起在威尼斯买的那个花瓶。虽说当时手头拮据,但我们还是凑够了钱。你还记得吗?就那个花瓶吧,或者找一件圣物,比如水牛角之类的。再或者,就把我们的骨灰撒到一个特别的地方,比如山顶上,就怀俄明州的那座山吧,我们一起徒步旅行去过那里,你还记得吗?再或者撒到北方的大湖里,这样我们的骨灰就能永远在一起,艾琳,永远,这就是我的愿望。”

艾琳转身出了门。不要,日记里那几页留着吧,原封不动留给他看。

瑞尔已经读完了那本书。快看到结尾的时候,她向前回溯,又向后翻阅,如此来来回回。她不想这本书就这样结束了。她默念着书中凯特林所收藏的画像的名字。《不休的行者》《刺客酋长》《旋雷》《泳士》《汤》《火》《鲟首》《荒野智者》《疮足》《蓝药》《无心》《疾风》《貂》《长指甲》《破瓮》《薄荷》《两行人》《黑水》……

然后她又读起天花在曼丹部落肆虐的那一章。一个毛皮贩子到他们村庄求宿,船上还带着一个病人,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几乎所有曼丹人都死了,被传染后几个小时内就病发身亡,剩下的也大半举枪自戕,或是从村外的危崖上纵身跃下。哀号响彻整个村庄,很多人全家病死,尸体在房子里慢慢腐烂。最后,她读到,伟大的勇士玛托托帕眼睁睁地看着妻儿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只剩他孤身一人;他流着眼泪走过整个村子,然后躺在村外的山岭上,八日八夜水米未进;第九天,他匍匐着爬回自己的房舍,把长袍蒙在身上,静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瑞尔放下了书,把被子蒙在头上。她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直到她再也无法忍受脑海里错杂纷繁的念头。她从床上爬下来,去找母亲。找遍了整个房子,直到她走到父亲工作室的楼梯下,才听到了母亲与父亲谈话的声音。她走上了楼梯,走得愈近,母亲的声音也就愈清晰。她听得出母亲的语气很亲密,仿佛在开玩笑。于是她一声不响地走下楼梯。父母在一起笑呵呵的时候,或是相谈甚欢的时候,都很高兴的时候,她从不去扫他们的兴。

瑞尔回到了房间,把羊毛围巾罩在头上。她回想起玛托托帕对部落悲壮的孤忠,也得到了结论:要想办法挽救自己的家庭。书中的故事告诉她,一切都可能会发生,历史早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你以为不会发生的,后来都成了事实。

那晚艾琳在想,他们夫妻俩到底把婚姻咨询师惹得有多愤怒。回想起来,那一幕幕荒唐得简直可笑。她走向吉尔的工作室,站在门廊下,语气好似娇嗔的小妻子一般。“我真的不能当‘韩国’吗?”

吉尔哈哈大笑转向艾琳说道:

“你说三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三个不同的男人的时候,你看到那医生的表情了吗?”

“你们俩根本没当真。”艾琳也模仿着医生的语气说道,“你们一直在这兜圈子。”

“我们没法再去她那了。”

“嗯,肯定不行了。我们是荒唐的客户,这回彻底搞砸了。”

“是啊,我们已经病入膏肓了。”

“嗯,无药可救。”

他们大笑起来,携手下楼到了厨房,他们一页页翻着烹饪书,直到最后,艾琳敲定了他们都爱吃的一样菜肴——墨西哥香菜大虾焗饭。吉尔出去采购食材,他们的财务并不宽裕,但吉尔还是买了三种价格不菲的好酒。那晚孩子们都入睡后,他们收拾出杯盏和冰槽,一起到了楼上的工作室。

吉尔想给艾琳看那幅肖像,现在已经比原来好多了。那次失败的婚姻咨询后,他对肖像做了全面调整。“现在这真是一幅艺术大作了呢!”他能听得出来她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所以,他又有些不想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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