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什么呢?她又能做什么?她又能走多远呢?
让我走吧。她在第二页的白纸上草草写下这四个字,然后把日记仍然敞开放回原处。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再翻开这本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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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的,”艾琳第二天早晨对吉尔说,“我觉得我们得和弗洛里安、瑞尔谈谈你给我画的肖像,那些情色画。”她的语气平稳低沉。昨晚弗洛里安和她说话的口吻如同一记重拳,让她迷茫不安。她回想起他还很小的时候,每次送他去幼儿园,他都赖在地上抱着她的腿不让她离开,回想着她把他从身上剥下来的场景,回想着每次分别后她坐在车里噙满眼泪的场景。现在她忍不住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把他送走,为什么不让他每分每秒都待在我身边?
“我们要和他们谈谈,尤其是和弗洛里安。”她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吉尔说道,他没有看艾琳一眼,“我觉得没必要。等到他们问起来再说。”
“他们不会问的。”
“他们也看不到那些画。”
“网上都能看得到。”
“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
“会的。我敢保证他们已经看过了。孩子们看到了,吉尔。我觉得我们得和他们谈谈。也许我们还得去婚姻咨询师那儿。我刚打电话问了,她有个预约取消了,我们正好过去。”
“我不想去,我不喜欢她。”
“她也不喜欢我们。”
“那有什么用吗?”
“即使她不喜欢我们,那肯定也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在我们离婚前?我们不去。我不会走,你别想离开。”吉尔说道,“进入此地无人生还。”
“你这话什么意思?”
“歌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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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3日上午11时。咨询师坐在灰色椅子上,面色从容愉悦。她态度不亲近也不疏远,而他们都把这理解为厌恶。他们都感觉得到。在吉尔看来,咨询师对他尤其反感。
“这件上衣不错。”他对医生说道,“颜色和你很搭。”
“谢谢。”咨询师答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恭维我。”
“为了争取你的支持。”吉尔答道,“我想把你拉到我这一边,这样我才能保护我的家庭。”
咨询师几乎笑出声来,但她忍住了,而是向后仰去,冷淡地说道:“你觉得这是我该做的工作吗?”
“算是吧。”吉尔若有所思地答道,“但我并不觉得你很支持我。”
咨询师双手叉在一起,不解地打量着吉尔,然后转向艾琳。
“艾琳,你觉得吉尔为什么需要我的支持?”
“好吧,我看出你打的什么牌了。”吉尔说,“但我还是要说,我没有感觉到你的支持。”
“我也没感觉到。”艾琳也说道。
“你也没有?”吉尔向艾琳靠了靠。
“但我不关心。”艾琳神色严肃,她手中端着一大杯咖啡,“我不需要她的支持,你才需要。”
“好吧,”吉尔说,“那现在,我确实需要了!我在为保全家庭而努力,你看不出来吗?为了我们的家人还能在一起。”
咨询师看了他一眼,仿佛洞穿了他的内心。然后她把目光挪向艾琳。
吉尔的语气很温和,想把咨询师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我还想重新开始,难道重来有什么问题吗?艾琳觉得重来很难吗?还是她害怕重来呢?”
“我不会重来了。”艾琳说道,“我已经重来一千遍了,但你都没有注意到,知道我放弃了重来的念头。我不会和你重新开始了,我现在只想赶紧过去。让我走吧,孩子由我们共同抚养,别再让任何一个人受折磨。”
“你知道,我做不到。”吉尔说道,“因为我爱你。”
“为什么你会爱我呢?”
“因为想和你做爱。”吉尔说。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愤怒,反而是平静的诚实。“我也希望不曾爱你,但我生来就这样。”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腿,一脸沮丧的表情。
“艾琳,”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我本以为你叫我来这儿是说画的事情的,我画的你肖像的事情。”
“别想画了。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和别人一样,和平体面地分手、离婚呢?”
“别人……那都是假的,艾琳。”
“不是假的,难道不是吗?”艾琳向咨询师问道,咨询师正准备开口,吉尔就抢着说道:
“我现在相信,那几个孩子都不是我亲生的。上次诊疗,也就是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艾琳已经说漏嘴了。”
“我们一共就来过一次,就那么一次诊疗。”艾琳狠狠地看着吉尔。
咨询师坐着没动,面不改色。她看上去面无表情,用同等的兴趣看着他们俩。
咨询师一反常态地面不改色。吉尔几乎要对她和艾琳吼出声来。
“你怎么不说话呢?”
“好吧。”艾琳说道,“那我来说。吉尔,我和你说过,那是和你开玩笑的,这玩笑开得很恶毒,非常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