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期待自己能够升职,此时,银行的外调人员却从天而降。即便如此,他也巧妙地击败了一任又一任空降部长,这次终于轮到近藤。
野田明白,公司之所以接收外调人员,是因为东京中央银行施加的压力。但他的内心并不会轻易地谅解这一切。“凭什么”这个念头或许已经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不仅如此,还有别的原因导致了野田对近藤的反感。
野田讨厌银行。
长年与银行打交道的过程中,野田经常被银行职员训斥。因此,“太过分了,银行那帮浑蛋”成了野田在酒桌上一定会挂在嘴边的话。
他最讨厌的银行职员,如今却成了他的上司,职位在他之上,怎么能让人不恼火呢?
无论去哪家公司,都会遇到“合不来”的人。
这点道理,近藤明白,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但野田让他无可奈何。对近藤的敌意暂且不论,野田对本职工作强烈的“领地意识”已经严重地妨碍了近藤的工作。
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野田外出时,近藤使用了会计的电脑制作试算表 ,事后得知此事的野田竟然大发雷霆。
野田认为为了保证会计处理的正确性和机密性,即便是部长也不能轻易染指他的工作。他不分青红皂白地驳回了近藤的请求,田宫对此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如此一来,真正为难的是近藤。
因为不管怎样,银行要求的事业计划书和现金流量表 ——制作以上资料的素材全都掌握在野田手中。就连生成一张小小的试算表,都必须拜托野田。
我只是个挂名部长,近藤想,是个只配拥有办公桌和头衔的大型摆设。
近藤曾经憧憬,在小公司工作也许能更加自由地施展才华。摆在眼前的现实却截然相反。
期待落空,格格不入,精神的齿轮再次开始嘎吱作响,一点一点把近藤逼向自我迷失的深渊。
想要逃离,却没有退路。冷汗突然从全身各处毛孔冒了出来,近藤感到呼吸困难,伸手松了松领带。
然而,没有一个下属察觉到近藤的异样。
手上拿着待处理盒 中的文件,近藤的视线却怎么也无法聚焦在上面。
2
“你回来啦,没事吧?”
特意到玄关迎接丈夫的由纪子,似乎一眼看出了近藤的异常。
看见由纪子担忧的表情,近藤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房子是户田公园站附近的员工宿舍,砖木结构的独栋小楼。房租虽然便宜,但厨房、卫浴设施老化得厉害,使用起来多有不便。
“工作,很辛苦吗?”由纪子皱着眉头问道。
“嗯,还好吧。”
“真的没事吗?”由纪子再次问道。
“不用这么担心。”
虽然叫妻子不要担心,但近藤明白这根本不可能做到。他把外套脱掉,挂在玄关旁的室内衣架上,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只剩下唉声叹气了啊。近藤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虽然并不好笑,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还笑得出来,说明没什么大问题。近藤这样想着,又忍不住笑了。
自导自演的悲喜剧的主角。近藤小剧场还在继续表演啊。哎呀哎呀——
从客观的角度审视自己,是近藤这几年学会的情绪控制方法中的一种。
用第三人称视角思考问题。
而并非第一人称。
不要把自己当作故事的主角,要把自己看成驱动主角行动的作家和编剧,站在作家和编剧的立场上反思一切。
近藤并没有看过几本小说,但他认为自己也能写出好的故事,毕竟谁没有在人生的舞台上粉墨登场过呢。
以这种方式思考着,近藤精神的某处产生了一块用以逃避现实的空间,虽然只有小小的一块。
煤焦油还在不断渗出,但没有覆盖整个精神世界。
“再坚持一下吧。”近藤摘掉领带,一边解开沾满汗渍的白衬衫的纽扣,一边小声给自己打气。
虽然很微弱,但他隐约找到了坚持下去的力量。由纪子向厨房走去,看见近藤疲惫的样子,问道:“要不要喝啤酒?”
然而,近藤正在犹豫今晚是否服用一些抗抑郁药物,一时间无法回答。
“啊,喝吧。”
由纪子加热卷心菜肉卷时,近藤喝下了三百五十毫升的罐装啤酒。酒精穿过喉咙的感觉很舒服,但期待中的醉意迟迟没有到来。头脑奇怪地清醒着,当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近藤脑中闪现,每一段都是凄凉的白日梦。
没有食欲,饭菜嚼在嘴里寡淡无味。近藤勉强吃了几口,虽然觉得对不起由纪子,但还是小声说道:“我吃饱了。”
“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由纪子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时,近藤刚刚呷了一口冲好的热茶。
“洋弼说他想去上课外补习班。”
近藤把茶杯放在餐垫上,看着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