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利犬,朝货车叫唤了一路。不久我们来到了建在泥泞山腰凹陷处的一座农庄,样子本就颇为凄凉,如今横飞的雨点一刻不停地打在上面,显得更惨了。
进屋后,他说这农庄的主人是他的叔叔阿姨。阿姨五年前去世了,叔叔则是两年前走的。显然,从两年前到现在,屋里丝毫没有动过,或许其实自从五年前他阿姨过世,就一直是 这样了。一只郁郁寡欢的猫躺在暖气上的一张毯子上,目光扫过屋外一片片漫水的田地。那农夫每天上山弄干净猫的小食盘,给它喂吃的。屋里的每样东西都沾满了灰尘和猫毛。书大概有两千册,塞满每个倚角昔見,连楼梯的每一阶上也堆着一摞又一摞。读这些书的人是他阿姨。L.M.蒙哥马利、《星际迷航》、阿加莎•克里斯蒂、“弗利欧书社”,还有许多童书,包括不少完整的系列。*大部分是平装本,而且拜猫咪所赐,品相都不怎么好。我的估价是300镑,他问我等他和家里商定了,我是否会考虑把书买下来。我说会考虑的,不过其中有很多书是垃圾。他答道,他把书卖给我得有一个先决条件:全部拿走。
下午3点我一回店里,立刻就受了一个顾客的气。他快步走到柜台,一句打趣的开场白都不说,直接喝道:“黄金标志。” 我心里叹了 口气,告诉他珠宝类图书在哪里。
流水:307.50镑
顾客人数:4
2月15日,星期六
网店订单:6
找到的书:6
又是悲惨的一天。9点10分,电话铃响了,情况也并没有改观,那头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我不懂你怎么胆敢称自己为书商的,给我寄来的尽是垃圾”云云。他以这种语气继续骂了几分钟。进一步询问后,我才明白原来他从另一家名字类似的书店(汤姆•琼斯说得好,“不稀奇”)订了一本书,书品令他很不满意。这下清楚了,是他打错了电话,事情跟我们没有任 何关系。他对我说了句他要“进一步处理这件事”,便挂了电话。
一个好像裹着睡袋——只不过上下都开了口,好让人露出头伸出脚——的女人走进店里,抱怨起冰冷的温度来。我的书店陈旧、阴冷而零乱。它是威格敦宽阔的主街上一座庞大的花岗岩墙面建筑。十九世纪早期,它是一个名叫乔治•麦克哈菲的人的住宅。他是市长,将这座建筑重建成了乔治王朝风格, 一直保留到今天。如今整个底楼都贡献给了书,上一次盘点后 的数字大概是10万册。在过去十五年中,我们替换了所有书架, 在结构和外观上都做了不少改造。顾客常常称它为“阿拉丁的洞穴”或者“迷宫”。为了让顾客更好地探索,我拆掉了室与室之间的门,但这种做法,加之庞大老宅里供暖不足,经常引起顾客对温度的微词。、
流水:336.01镑
顾客人数:8
2月17日,星期一
网店订单:9
找到的书:8
又是暴雨天。一位上了年纪的顾客对橱窗里的陈列大加赞赏,误以为那些锅碗瓢盆和毛毯(用来接漏水的)表现的是烹饪主题。
打星期六起就没见过我的猫。安娜觉得他是被晚上来偷他食物的另一只猫逼走了。确实,最近他好像是吃得有点多, 而且到处都有股猫尿味。船长从来不在屋里撒尿。
今天早上我在翻检那堆来自我们旧仓库的箱子时,发现了一本沃尔特•司各特爵士的签名本。它出自我从埃尔郡的一座城堡里买下的一批藏品。我把书装了箱,几个月来都没想到要去动它们。当意识到你触碰的书曾经被一位两百多年来声望不衰的文学天才拿在手里,这种时刻总是激动人心的。我的店不是卖这类书的最佳平台,它们通常会在eBay上找到归宿,或者被送去礼昂腾博*,那是家爱丁堡的拍卖行,我交给他们的东西一般都能拍出不错的价钱。我准备设200镑的最低价,先在eBay上试试,如果卖不出去,就送去礼昂腾博。虽然在签赠这本书(给玛丽•斯图尔特)时,司各特已经挺有名了,但要到六年后他才写出《威弗莱》成为家喻户晓的作家。献辞和题赠本还带来了受赠者具体身份的问题:也许我的好友、《“司各特兰”:发明了一个国家的人》的作者斯特尔特•凯利会有头绪。
上午11点,电话铃响了。是那个每隔几个月就会打电话来的威尔士女人。她有一副我听过的最为抑郁的嗓音,总是问有没有十八世纪的神学著作。等我把在库的书名读给她听,她的回答却从来不变:“噢,真是令人失望透顶。”这电话她都打了好几年了。一开始我还会给她念书名,想看看我们的藏书里是否有她可能需要的,可当了这么些年她失望之情的忠实听众,我已经放弃了,随便编几个书名打发她了事。
那个斯特兰拉尔的农夫打来电话,说只要我们肯整批吃进,他就把书卖给我们。很难做决定,因为那批书里有相当数量一钱不值的东西,屋里又太脏乱,而且许多书都塞在极其不好拿的地方。一来去那里清书更费时,二来我的背正嘎嘎作响, 使不上劲。屈身钻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