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威格敦,吃饭,或喝咖啡,窝在我店里随便看书。他极其平易近人,永远和和气气的,总是有说不完的趣事。最妙的是,他很喜欢惹妮基生气。
中午我做了个三明治。安娜和我开着货车载着大约五十 个纸板箱向斯特兰拉尔附近那座旧农庄驶去。那个戴着潮湿花 呢帽、头发灰白的农夫再次接待了我们,领我们回到过世的老 夫妻住的那幢房子里。屋里比我记忆中还要脏。安娜和我开始 把书装箱,运到车上。每次我们走过那只孤独的猫身旁,它都 会沙哑地“哺” 一声,随后继续深沉地凝望远方,目光扫过那 一片片漫水的田野和地里承受着瓢泼大雨的牛群。
把长期存放在一个地方的书清走难免如此:等完工的时候,我俩浑身上下都是灰尘和猫毛。人们很少会想到看似高雅的卖书行当还有这一面。我给农夫结了钱,在坑坑洼洼的车道上缓慢行进,载着重物的车吱嘎作响。
对大部分从事二手书买卖的人来说,清走逝者的遗物是很熟悉的经历。你会渐渐对此感到麻木,尤其像今天这种情况:去世的老夫妻没有子女。不知何故,墙上的照片一丈夫穿着挺括的RAF*制服,妻子则是个游览巴黎的少妇一会带给人某种愁绪,而在处理尚有子女在人世的过世夫妇的旧藏时则没有这种感觉。带走这样一批藏书好比是对他们人格毁灭性的最后一击——是你抹去了他们存在过的最后一点证据。这个女人的藏书表明了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兴趣爱好同她本人的密切关系不逊于她遗传下来的基因特征。也许正因如此,她侄子才等了这么久才找我们来看书,就像失去孩子的父母常常好多年都无法接受哪怕是动一点点孩子卧室里的任何布置。
流水:124镑
顾客人数:9
2月26日,星期三
网店订单:4
找到的书:4
今天早上,一位顾客要找奈杰尔•特兰特*的书,透着料定我们一本也没有的自信。我让他去“苏格兰室”看看,特兰特的大部分作品我们都有,包括他收集的建筑学资料,只有几种付之阙如。几分钟后他急匆匆溜出了书店,生怕被看到。有些人吧,就想让你了解他们的阅读习惯,根本无意买书。
有个傲慢得难以置信的女人打电话来,说要在图书节期间从头至尾订下节日床位。所谓节日床位,其实是张我们去年设在书店夹层楼面上的床,部分作为向巴黎莎士比亚书店的致敬,部分作为营销噱头,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充当备用床铺。当我告诉她今年我们没办法这么做时,她好像故意不想听懂我的话,执意说至少9月29日那晚她是非要不可的。没过多久, 对话的形势急转直下,此言一出,我就知道大事不妙:“其实我另有目的——我想同你和安娜谈谈。”
原来是她写了部自传。书名叫《不,我不坐跷跷板》。谈话间她屡屡提及她在出版界认识的人(“你知道,自助出版我是不考虑的”),反复强调要专门找个校对员(“权威人士告诉过我大部分校对员都是不够格的”),还会在明显想要着重强调的地方留下意味深长的停顿。
她说又是一通长篇大论她觉得自己本该受邀来参加2015年图书节的活动。她永远,永远别想来参加图书节。
《赤子之心》读毕。极为喜欢。开读果戈理的《死魂灵》。 在“企鹅经典黑皮书”*专区里有一本。
流水:26镑
顾客人数:7
2月27日,星期四
网店订单:4
找到的书:1
听了我妹妹的建议,我上“猫途鹰”看了看有没有人给书店评价。有九条评论,其中两条提到了食物的质量。我们不供应食物。我们从来没供应过食物。还有两条抱怨书店不像他们期待中“那么大”。
受此启发,我写下了一条荒唐不堪的评论,夸赞店主英俊不凡的外表,热情好客的风度,勾魂摄魄的体香,店里品质绝佳的藏书,震撼人心的氛围,还有一长串其他不切实际的夸张语句。很快这条评论就被删掉了,猫途鹰发了封邮件来,威胁说不准再这么做。我重新打开他们的网站,又写了一条评论, 还鼓励书店在脸书上的关注者也去留言。
吃过午饭,我上eBay看到司各特爵士的签名本卖了 250 镑,于是给胜出的竞价者发了邮件和发货清单。买书时,你很容易错过书上的重要签名和题赠这类东西,卖书时同样如此。 刚接手书店的时候,有次我看也没看就从一个书商那儿买下了十箱书,他名叫戴维•麦克诺顿,干这行将近四十年了。每箱书他要价10镑,向我打包票说这批货价格公道。从之前同他做过的生意来看,我没有理由怀疑这点。但没有料到的是,其中竟有本南丁格尔*签赠给她手下一名护士的书。是本查尔斯•金斯利*的作品——哪本我忘了。南丁格尔喜欢给书写上题词再赠予友人,所以带有她题赠的书为数不少,但这本还是在eBay上卖出了 300镑。买书的是密苏里州的一位护士。我送了戴维一箱红酒,把事情告诉了他。说来可惜,几年前他过世了。他是现在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