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就是丹妮拉,是这个疯狂世界里唯一帮过我的人,而且没错,也许我是想找到正当理由,但这上下左右实在被搞得太混乱,也太令人惊恐、绝望,因此我不只是想要,也需要,我想她也一样。
我定定俯视她的双眼,只见那眼眸在窗口流泻进来的光线下迷蒙闪烁。
那双眼睛能让人坠入其中,且不停坠落。
她不是我儿子的母亲,她不是我的妻子,我们没有共同生活过,但我依然爱她。我爱的不只是存在我脑海中、活在我过去历程中的丹妮拉,我也爱此时此刻躺在这张床上、被我压在身子底下、有血有肉的女人,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因为物质组合是一样的——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气味、一样的味道……
接下来并非夫妻之间的鱼水之欢。而是一段爱抚、摸索、犹如发生在汽车后座、未采取防护措施(因为谁管得了那么多)、仿佛质子互相撞击般的炽烈性爱。
片刻过后,汗流浃背、浑身震颤的我们交缠在一起,躺着望向窗外的城市灯火。
丹妮拉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我可以从肋骨边感觉到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开始缓和下来。
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你没事吧?”她小声地说,“我可以听到你脑子里的齿轮在转动。”
“要是没有找到你,真不知道我会怎么做。”
“但你找到了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旁,你知道的,对吧?”
她的手指轻抚过我的手。摸到我无名指上的线圈时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她问道。
“证据。”我说。
“证据?”
“我没疯的证据。”
四周再度变得安静。
我不确定几点了,但肯定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酒吧现在也要关了。
街道安静沉缓,一如风雪夜之外的日常夜晚。
从窗缝泄入的风是这个季节里最冷的风。
它从我们汗水淋漓的身体上细细流淌而过。
“我得回我家去。”我说。
“你在洛根广场的家?”
“对。”
“为什么?”
“我家里有个工作室,我想打开电脑看看我到底在研究些什么。也许还能找到一些文件资料、笔记之类的,让我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明天一早我可以开车载你去。”
“最好还是不要。”
“为什么?”
“可能不安全。”
“为什么会不……”
外面客厅大门传来砰砰砰巨响,像是有人用拳头猛捶大门。我想象警察就是这么敲门的。我问道:“在这个时间会是谁啊?”
丹妮拉爬上床,光着身子走出房间。
我花了一会儿工夫在扭成一团的棉被里找到内裤,才刚穿上,就看到丹妮拉正好穿着毛巾布浴袍走出她的卧室。
我们一起进入客厅。丹妮拉走到门边时,重重的敲门声仍持续不断地传来。
“别开门。”我低声说。
“当然。”
她正要凑到猫眼上去看,电话忽然响了。
我们俩都吓一跳。
丹妮拉穿过客厅,走向放在茶几上的无线电话。
我从猫眼往外瞄,看见有个男人站在走廊上,背对着门。
他在打电话。
丹妮拉接起电话说:“喂?”
那个男人一身黑色装扮——马丁靴、牛仔裤、皮夹克。
丹妮拉对着话筒说:“哪位?”
我靠向她,指指大门,用嘴型问道:是他吗?
她点点头。
“他想做什么?”
她指了指我。
这时我能听到男人的声音同时从门外和她的无线电话筒中传来。
她对着电话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只有我,我一个人住,所以不会在凌晨两点让一个陌生男人进……”
门突然打开,门链应声断掉并飞到客厅另一头,那个男人举着手枪走进来,枪管前方加装了一支黑色长管。
他瞄准我们两人,当他踢了一下门,把它关上后,我闻到新旧交杂的烟味飘入公寓中。
“你要的人是我,”我说,“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比我矮上三五厘米,但身材比较壮,剃了光头,一双灰色眼睛里的眼神,与其说是冷酷倒不如说是疏离,好像不把我当人看,而是当数据看待。全是一与零。如同机器一般。
我觉得口干舌燥。
实际发生的情况与我大脑的分析处理之间有种奇怪的距离,像断线,像延迟。我应该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却好像被这个男人的突然出现给吓呆了。
“我会跟你走,”我说,“只是……”
他将枪口微微从我身上移开,往上举。
丹妮拉说:“等一下,不要……”
一声枪响打断了她,装了消音器之后的枪的声音减弱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