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前,穿着围裙、戴着泳镜,在皂石料理台上切洋葱。
“好香啊。”我说。
“帮我搅拌一下好吗?”
我走到炉子前,掀起一只深锅的盖子。
蒸气升腾扑向我的脸,让我有种回家的感觉。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道。
“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所以呢……好些了吗?”
“好多了。”
这是一道传统的西班牙料理:混合各种当地豆类植物与肉炖成的豆泥,其中加了西班牙腊肠、意大利培根和血肠。丹妮拉每年会煮个一两次,通常都在我生日那天,或是某个雪花纷飞的周末,我们只想整天一起喝酒、煮东西的时候。
我搅拌一下浓汤,又把盖子盖上。
丹妮拉说:“这道豆泥料理是……”
我没来得及制止自己便脱口而出:“你妈妈留下的食谱。或者说得确切一点,是她妈妈的妈妈留下的。”
丹妮拉停下手中的刀。
回头看着我。
“让我做点事情吧。”我说。
“你还知道我哪些事?”
“在我看来,我们已经在一起十五年了,所以我几乎无所不知。”
“可在我看来,我们只交往两个半月,而且是八辈子以前的事了。而你竟然知道这是我们家几代相传的食谱。”
霎时间,厨房里安静得令人心里发毛。
我们之间的空气中仿佛带着正电荷,以某种频率在我们知觉的边缘嗡嗡作响。
过了一会儿她才终于说:“你要是想帮忙,我正在准备铺在豆泥上的东西,我可以告诉你有哪些,不过你八成已经知道了。”
“切达干酪丝、芫荽和酸奶?”
她露出几乎细不可察的笑容,并扬起一边眉毛,“我没说错,你已经知道了。”
我们在大窗边的餐桌用餐,烛光倒映在玻璃上,窗外还有市区的灯光闪烁,那是我们本地的群星。
食物丰盛、火光中的丹妮拉美丽动人,自从跌跌撞撞跑出那间实验室以后,我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晚餐结束后——碗空了,第二瓶红酒也见底了——她伸手越过玻璃桌面碰触我的手。
“贾森,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但我很高兴你还是想办法找到了我。”
我想吻她。
她收留了我,在我迷失的时候。
在这个世界完全让人想不通的时候。
但我没有吻她,我只是紧握她的手说:“你根本不知道你帮了我多大的忙。”
我们收拾桌面,将碗盘放进洗碗机,然后着手清理剩下的堆满水槽的碗盘。
我负责洗,她负责擦干、归位,就像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
我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瑞安·霍尔德呀?”
她正在擦拭汤锅内部,忽然停下来看我。
“你对这个有什么意见想分享吗?”
“没有,只是……”
“什么?他是你的室友、你的朋友。你不赞成?”
“他一直在打你的主意。”
“你这是在忌妒吗?”
“当然。”
“拜托,成熟点吧。他是个完美的好人。”她又继续擦锅子。
“你们有多认真?”我问道。
“我们出去约会过几次。彼此都还没在对方家留过牙刷。”
“我倒觉得他很想。他好像完全被你迷倒了。”
丹妮拉得意地笑笑:“怎么可能不被迷倒?我这么有魅力。”
我躺在客房床上,开着窗,好让城市的喧嚣像声音播放器一样为我催眠。
我透过高高的窗子,呆呆凝望沉睡中的城市。
昨晚,我最初的动机是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丹妮拉在哪里?
结果我找到她了——一个成功的艺术家,独居。
我们从未结过婚,从未有个儿子。
除非我被一起有史以来最精心策划的恶作剧所戏弄,否则丹妮拉的生活特征似乎证实了过去四十八小时以来不断揭露的事实……
这不是我的世界。
即便这几个字闪过脑海,我也难以确定这是什么意思,又该如何考量这句话真正的分量。于是我又说了一次。
试着套用在自己身上。看看有多符合。
这不是我的世界。
轻轻的敲门声将我从梦中惊醒。
“请进。”
丹妮拉进来后,上床爬到了我身边。
我坐起来,问道:“没事吧?”
“我睡不着。”
“怎么了?”
她吻了我,感觉不像亲吻结婚十五年的妻子,倒像是十五年前第一次亲吻她。
十足的能量冲击。
当我压到她身上,两手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上抚摸,将丝质睡衣撩上她赤裸的臀部时,蓦然停住。
她喘息问道:“你怎么停了?”
我差点就说:我不能这么做,你不是我老婆,但这根本不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