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车门,踩进刚下不久、深约三十厘米的积雪。
寒意彻骨。空气中没有一丝风。
有一间卧室窗户没关,根本无须打破玻璃。
我们提着塑料购物袋走上覆盖着雪的前门廊。
屋内冷得像冰库。
我打开灯。正前方,一道楼梯通往漆黑的二楼。
查理说:“这里好恶心。”
与其说恶心,倒不如说是疏于打扫、霉味弥漫。
一间正值淡季期间的度假小屋。
我们把袋子拿进厨房,放到料理台上,然后在屋里转一转、看一看。
内部的装潢既温馨舒适,却也老派过时。
白色家电设备都已老旧。
厨房的亚麻地板已出现龟裂,硬木地板则磨损严重,还会吱吱嘎嘎响。
客厅里,砌砖壁炉上方有一尾大口黑鲈的标本,墙上挂满裱框的钓饵,至少有上百幅。楼下有一间主卧房,二楼有两个房间,其中一间塞满了三层床。
我们就着油腻腻的纸袋吃从冰雪星后快餐店买来的餐点。
头上的灯在厨房餐桌投下强烈刺眼的光芒,但屋内其他角落都还是暗的。
中央空调努力地将室内加热到可堪忍受的温度。
査理看起来很冷。
丹妮拉沉默、疏离。像个自由落体,慢慢坠入某个黑暗的地方。
她几乎碰都没碰食物。
晚餐后,我和査理从门廊上搬了好些柴火进来,我再用快餐纸袋和一张旧报纸当火引子。木柴灰灰干干的,应该放了很久吧,火很快就烧了起来。
不一会儿,客厅墙壁便被火光照亮。
黑影在天花板上跳动。
我们替査理把沙发床拉开,并拖到离壁炉近一点。
丹妮拉则去准备我们的房间。
我和査理并肩坐在床垫尾端,让火焰的热气流遍全身。
我说:“你要是半夜醒来,就再添一块柴火。也许可以让火烧到天亮,让整个地方暖起来。”
他踢掉脚上的查克·泰勒帆布鞋,脱去帽子。见他钻进被子,我忽然想到他已经满十五岁了。
他的生日是十月二十一日。
我“嘿”了一声,他转头看我。“生日快乐。”
“你在说什么?”
“我错过了。”
“哦,对啊。”
“过得怎么样?”
“还好吧。”
“你们做什么了?”
“去看电影,上馆子。然后我就跟乔尔和安琪拉出去了。”
“安琪拉是谁?”
“朋友。”
“女朋友吗?”他的脸在火光中泛红,“还有我最想知道的是……你驾照考过了吗?”他浅浅一笑,“我要很自豪地说,我已经拿到学习驾照了。”
“那太好了。他带你去的吗?”
查理点点头。
妈的,心好痛。
我把被单和毯子拉高盖住査理的肩膀,亲亲他的额头。我已经好多年没有替儿子盖被哄他睡觉,因此试着好好享受这一刻,让时间过慢一点。但正如同所有的美好事物,这一刻过得特别快。
査理在火光中注视着我,问道:“爸,你还好吧?”
“不好,不太好。但我现在和你们在一起了,这才是最重要的。那另一个我……你喜欢他吗?”
“他不是我爸爸。”
“我知道,可是你……”
“他不是我爸爸。”
我从沙发床站起来,往火里又丢一块木柴之后,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厨房,走向房子另一头,脚下的硬木地板被我压得咿呀作响。
这个房间几乎冷得无法入睡,但丹妮拉已经把楼上的床组剥光,还从壁橱里搜刮来更多毯子。
四面都是木板墙。角落里有一台电暖器发出亮光,让房间里充满烧焦的尘味。
浴室传出一个声响。
是啜泣声。
我敲敲空心门。
“丹妮拉?”
我听见她屏住气息。
“什么事?”
“我能进来吗?”
她静默片刻。接着门锁弹开。
我发现丹妮拉缩靠在角落里一座贵妃缸旁边,膝盖抱在胸前,眼睛又红又肿。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当着我的面全身发抖、情绪崩溃。
她说:“我没办法。我就是……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
“你现在就在我面前,我也那么爱你,可是我再想到你其他那些分身……”
“他们现在不在这里,丹妮拉。”
“他们想啊。”
“可是他们不在。”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或该有什么感觉。然后我又怀疑……”
她仅存的些许冷静也消失了。我就像看着冰块破裂。
“你怀疑什么?”我问道。
“我是说……你真的是你吗?”
“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