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动,我慢慢起身。
此时酒吧的门已经关上。
我的分身走了。
公牛队获胜。
酒客开心酒醉,流连忘返。
等了一个小时,吧台边才空出一个位子,反正也无处可去,我便爬上一张高脚凳,点了一杯淡啤酒之后,身上余额已不到十美元。
我饿坏了,但这里没有吃的,只能一边小酌啤酒,一边囫囵吞下几碗脆饼。
有个醉汉想和我聊聊公牛队季后赛的胜算,我却只是低头瞪着啤酒看,最后他臭骂了我几句,并开始骚扰站在我们后面的两名女子。
他大声叫嚣,一副挑衅找碴儿的样子。
这时来了一个保镖,把他拖出店外。
客人渐渐减少。
我坐在吧台边,试着对周遭的噪声充耳不闻,思绪不断回到同一个念头:我得把丹妮拉和査理弄出埃利诺街四十四号的褐石屋。只要他们还待在家里,这些贾森做出疯狂举动的威胁就不会消失。
可是要怎么做呢?
贾森2号现在可能跟他们在一起。
现在是半夜。哪怕只是稍微接近我们家,都要冒太大风险。
我需要丹妮拉出来,来找我。
可是不管我想到什么主意,另一个贾森也正在想,或是已经想到,又或是很快就会想到。
我没有办法战胜。
这时候有人打开酒吧门,我望了过去。
我的一个分身——背着背包、穿着毛呢外套和靴子——从门口走进来,当我们四目相对,他露出惊讶的神色,高举双手致意。
很好。也许他不是来找我的。
倘若真如我所想,有那么多个贾森在洛根广场东奔西跑,他很可能只是碰巧进来避寒,找个遮蔽风雪的安全处所。就跟我一样。
他走到吧台,爬上我旁边的空椅,没戴手套的手冷得直发抖。
也可能是怕得发抖。
女酒保晃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我们俩——好像想要问什么——但最后只是对新来的客人说:“想喝点什么?”
“跟他一样。”
我们看着她从啤酒桶倒了一大杯,然后将杯子端过来,泡沫从杯沿溢了出来。
贾森举起啤酒杯。
我也举杯。
我们互相注视。
他的右脸颊有一道逐渐淡去的伤疤,像是被人用刀子划的。
绑在无名指上的线戒和我的一样。
我们喝了口酒。
“你是什么时候到……”
“你是什么时候到……”
我们忍不住淡淡一笑。
我说:“今天下午,你呢?”
“昨天。”
“我有个感觉,好像很难……”
“……避免帮对方把话说完?”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我不会读心术。”
真奇怪……我正在对自己说话,可是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我应该有的声音。
我说:“我在想,你和我是在多久以前岔开的。你有没有看到灰渣掉落的世界?”“有。后来还有冰雪。那次我差点没能逃过。”
“那阿曼达呢?”我问道。
“我们在暴风雪中走散了。”
我蓦地一阵失落,仿佛心里有颗小炸弹爆裂。
我说:“在我的世界里,我们待在一起,躲进了一间屋子。”
“埋到老虎窗高度的那间?”
“没错。”
“我也找到那间屋子了。里面死了一家人。”
“那么后来你……”
“那么后来你……”
“你先说。”他说。
他啜着啤酒时,我问道:“那个冰雪世界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走出箱体,跑进一个人的地下室,那个人完全失控。他有枪,把我绑了起来。本来很可能会杀了我,结果却拿了一瓶安瓿,决定自己去看看长廊。”
“所以他进去就再也没出来了。”
“没错。”
“后来呢?”
他眼神放空片刻。接着又长饮一口啤酒。
“后来我看到一些可怕景象,真的很可怕。一些黑暗的世界,邪恶的地方。你呢?”
我分享了我的经历,虽然总算能一吐为快,但无可否认地,向他吐露的感觉很奇怪。
直到一个月前,我和这个男人都还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我们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经历是相同的。
我们说过相同的话,做过相同的选择,体验过同样的忧惧、同样的爱恋。
当他请我喝第二杯酒,我忍不住直盯着他看。
我就坐在自己身旁。
他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也许因为我是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观看吧——从自己的躯壳外看着自己。
他看起来强壮,但也显得疲惫、受伤又惊惧。
这感觉很像在跟一个熟知你一切的朋友交谈,但偏偏又多了一层令人痛苦难忍的熟悉感。除了上个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