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吃早餐边浏览档案,档案记录的全是我记忆中不存在的科学成就。
尽管目前处境尴尬,但读着自己的笔记,看着我对迷你立方体的研究逐步进展,最后终于有所突破,仍然兴奋不已。
为我的圆片创造叠加状态的解决之道是什么?
超导量子位元结合一系列能够记录同时存在的振动状态的共振器。听起来无聊得令人费解,却开辟了新天地。
我因此赢得了帕维亚奖。
显然也让我走到今天这一步。
十年前,第一天到速度实验中心上班时,我给团队全体成员写了一份颇有意思的任务宣言,主要是提供他们有关量子力学与平行宇宙等概念的最新信息。
其中有一段在探讨维数,特别引起我的注意。
我写道:
我们以三维来感知环境,但其实我们并非活在三维的世界。三维是静态的,犹如快照。因此必须加入第四维才能描述我们存在的本质。
四维超正方体加入的并非空间维度,而是时间维度。
它加入了时间,加入了一连串的三维立方体,在沿着时间箭头移动的同时呈现出空间。
抬头看看夜空的星星最能解释我要阐述的这个概念,因为星光要穿越五十光年,或五百光年,或五十亿光年,才能让人看见。我们不只是仰望空间,也回顾了时间。
通过这个四维时空的途径便是我们的世界线(现实),起于诞生,终于死亡。四个坐标值[x、y、z与t(时间)]即可找出四维超正方体中的一个点。
我们以为就到此为止,但除非每个结果都无可避免,除非自由意志是虚幻的,也除非我们的世界线只有单独一条,否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会不会我们的世界线只是无限量的世界线之一,而其他的世界线当中,有些仅与我们所知的生活略有不同,有些则是南辕北辙?
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诠释”认为,所有可能存在的现实都存在,一切有可能发生的事都正在发生。我们过去可能发生过的一切,都确实发生了,只不过是发生在另一个宇宙。
会不会真是如此?
我们会不会是生活在五维的概率空间里?
我们会不会其实是存在于平行宇宙,但大脑却发展出一种防火墙机制,将我们的感知局限于单一宇宙?单一的世界线。也就是我们每时每刻选择的那一条。想想也不无道理。我们不可能悍然主张人能够一次同时观察到所有可能存在的现实。
那么我们该如何进入这个5D的概率空间呢?
倘若能进得去,它又会将我们带向何处?
傍晚时分,莱顿终于来了。
这次我们走楼梯,但不是一路往下到医护室,而是来到地下二楼。
“计划稍有改变。”他告诉我。
“不做核磁共振了?”
“还不用。”
他带我到一个我去过的地方,就是我在箱体外醒来那一晚,阿曼达·卢卡斯想听我做汇报的会议室。
灯光调暗了。
我问道:“怎么回事?”
“坐吧,贾森。”
“我不明……”
“坐。”
我拉出一张椅子。莱顿与我相对而坐。
他说:“我听说你一直在看你的旧资料。”
我点点头。
“想起点什么了吗?”
“好像没有。”
“那太可惜了。我原本希望回忆往事或许能激起一点火花。”
他挺直上身。椅子随即吱嘎作响。
室内安安静静,甚至能听到头上灯泡嗡嗡响。
他从桌子对面注视着我。
感觉怪怪的。
不对劲。
莱顿说:“四十五年前我父亲创立了‘速度’实验中心。父亲主事的时代,情况不同。我们制造喷气式引擎和涡轮风扇,多半以和政府、企业签订的重大合同为主,很少做尖端科技研究。现在我们这里只有二十三个人,但有一点并未改变。这家公司始终是个家庭,而我们的生命动力就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他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点了点头。
灯亮了。
可以透过四周的雾面玻璃看到阶梯讲堂,里面坐得满满的,就像当初第一天晚上,约有十五到二十人。
只不过没有人起立鼓掌。
没有人展露笑容。
大家全都盯着我看。神情严肃。紧绷。
我隐隐感觉到一丝惊恐开始迫近。
“他们怎么都来了?”我问道。
“我跟你说过,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会一起收拾烂摊子。”
“我不明白……”
“你在说谎,贾森。你不是你所说的那个人,你不是我们当中的一分子。”
“我解释过……”
“我知道,你完全不记得箱体的事。过去十年是个黑洞。”
“没错。”
“你真的还要这么说吗?”
莱顿打开桌上的电脑,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