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吧,”莱顿说,“我想让你看样东西。”
他带我走向棚厂内,面向箱体门那一边的一排窗户。
在另一道安全门刷过门卡后,他带我进入一个类似通讯中心或任务管制中心的房间。
此时,只有一个工作站前面有人,是个女的,两脚高高跷到桌上,头上戴着耳机,身体跟着音乐律动,无视我们进入。
“那个工作站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待命。我们所有人都轮流等着有人回来。”
莱顿很快地坐到一台计算机前面,输入一串密码,连续开启几个资料夹,直到找出他要的东西。
他打开一个影音文件。
高清影片,从箱体门对面拍摄的,摄影机八成是装设在管制中心这些窗子正上方。
屏幕最下方,我看到十四个月前的时间标记,计时器显示到百分之一秒。
有个男人进入屏幕内,朝箱体走去。
他穿着最新式的太空衣,背了个背包,头盔夹在左腋下。
到了门前,他转动把手推开门。踏入之前,他回头直视着摄影机。
那是我。
我挥挥手,步入箱体,将自己反锁在里面。
莱顿加快播放速度。
我眼看着五十分钟飞快过去了,箱体动也没动。
当另一人进入屏幕,他又再度放慢影片速度。
一个留着棕色长发的女子走向箱体,打开门。
摄影机的画面转换成头戴式GoPro(美国运动相机厂商)摄影机画面。
它摇晃拍摄箱体内部,只见一道光射过光秃的墙面与地板,在凹凸不平的表面闪烁不定。
“就这样,”莱顿说,“你不见了,直到……”他又打开另一个档案:“三天半以前。”
我看见自己摇晃不稳地走出箱体,重重地摔倒在地,几乎像是被人推出来。
又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看着危险物品处理小组出现,将我搬上轮床。
看着重播影像,回顾这个噩梦(也就是我现在的生活)开始的那一刻,感觉实在太不真实。那便是我来到这个美丽、崭新的烂世界,最初的几秒钟。
他们在地上一楼的寝室区为我准备了一个房间,能够从囚室般的小房间升级,我当然求之不得。
有张豪华的床。
全套卫浴设备。
书桌上摆了一瓶鲜花,满室生香。
莱顿说:“希望你在这里会舒服一点。但我还是要说,请不要企图自杀,因为我们都会小心防范。门外会有人站岗以便阻止你,之后你又得穿上束衣,回到楼下那个讨厌的小房间去。如果你又开始感到绝望,就拿起电话,叫接电话的人来找我。不要默默地承受痛苦。”
他摸摸桌上的电脑。
“这里面存了你过去十五年的工作成果,甚至还保留了你进速度实验中心以前的研究。没有密码。你就尽量看吧,也许能唤醒零星记忆。”他往门口走到一半时,回头一瞄,说道,“对了,这门会上锁。”说着微微一笑,“但完全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我拿着电脑坐在床上,绞尽脑汁试着去理解包含在数以万计的资料夹中的大量资料。
资料依年份归档,甚至回溯到我获得帕维亚奖以前,以及研究所时期,当时我对人生的雄心壮志才刚刚冒出头来。
早期档案夹里的内容我很熟悉,包括一份报告的草稿,最后成为我最初发表的论文,还有相关文章的摘要,总之我待在芝加哥大学实验室那段时期的成果,以及建造出第一个小立方体,都是靠这些累积出来的。
无尘室的资料整理得巨细靡遗。
我读着电脑上的档案读到两眼昏花,却仍勉强坚持,眼看着那个我的研究进度超越了这个我中止的阶段。
这感觉好像忘了一切关于自己的事情,然后读着自己的传记。
我每天都工作。
我的笔记越写越好、越透彻、越精确。
但我依然努力想找出方法,为我的宏观圆片创造叠加状态,笔记中处处透着沮丧与绝望。
这时我再也睁不开眼。
熄了床头柜上的灯之后,拉上毯子。
这里头一片漆黑。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床对面墙上高处一个绿点。
那是个摄影机,正在进行夜视摄影。
有人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的每次呼吸。
我闭上眼睛,试着不予理会。
但我又看到每次闭上双眼都会出现的景象:鲜血流下她的脚踝,流过她的赤脚。
她眉心的黑洞。
那么轻易就可能崩溃。就可能四分五裂。
我在黑暗中摸着指上的线戒,提醒自己:另一个生活是真实的,还存在于外面某个地方。
就像站在沙滩上,浪潮不断将脚下的沙卷回海里一样,我也能感觉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以及支撑它的现实,正在不断撤退。
我不禁纳闷:假如不奋力反抗,当下这个现实会不会慢慢入侵,轻而易举地将我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