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底部离棚厂地面约有三十厘米高。
我压下门把,推开门,正要往里跨。
莱顿一手按住我的肩膀。
“别再进去,”他说,“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起见。”
“危险吗?”
“你是第三个进去的人,在你之后又进去了两个人。到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其他人怎么了?”
“不知道。记录仪器在里面无法使用。目前我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有人能安全回来提出报告。就像你这样。”
箱体内空空的、暗暗的,简单无赘物。
壁面、地板和天花板的材质都和外部一样。
莱顿说:“里面能隔绝声音、隔绝放射线,密不透气,另外你应该也猜到了,它会产生强大磁场。”
我关上门时,听到另一边有门锁咔嗒一声锁定的声音。
看着这个箱体就像看到一个未能实现的梦想起死回生。
我将近三十岁时研究的东西,也有一个跟这个十分类似的箱体。只不过那个只有二点五立方厘米,是为了让某种宏观物体进入叠加状态。
我们物理学者有时会称之为“猫状态”,权当是科学家之间的幽默玩笑。
这灵感来自薛定谔的猫,也就是那个著名的思想实验。
且想象在一个密封箱中有一只猫、一小瓶毒气和一个放射源。假如内部感应器感应到放射现象,例如原子衰变,小玻璃瓶就会破裂,释放出毒气毒死猫。原子衰变与不衰变的概率是一样的。
将我们这个传统世界的某个结果与量子层级的事件相联结,确实极具巧思。
量子力学理论的“哥本哈根解释 ”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说法:在箱子打开前,在进行观察前,原子处于叠加状态,也就是既已衰变又未衰变的不确定状态。换言之,猫既是生也是死。只有当箱子打开,进行了观察,量子态的波函数才会塌陷成其中一个状态。
换句话说,我们只会看到其中一个可能的结果。
例如,一只死猫。
而那便成了我们的事实。
但事情变得很奇怪。
会不会有另一个世界也和我们所知的这个世界一样真实,而在那里打开箱子后,却看见一只活生生、打着呼噜的猫?
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诠释 ”说,会。
当我们打开箱子,便会产生分岔。
会有一个发现死猫的宇宙。
也会有一个发现活猫的宇宙。
而杀死猫的——或者就让它活着吧——正是我们的观察之举。
然后事情又变得奇怪,奇怪到让人抓狂。
因为那种观察行为随时都在发生。
所以如果每当有某件事物受到观察,世界就会分裂,也因此宇宙的数量庞大到无法想象(多重宇宙),而所有可能发生的事也都会发生。
我制作那个迷你立方体的构想就是创造一个不受到观察与外界刺激的环境,以便让我的宏观物体——一个长四十微米、含有大约一兆原子的氮化铝圆片——能安然存在于那个不确定的猫状态中,不会因为与环境互动而“去相干” 。
补助金蒸发之前,我始终没解开那个问题,但另一个世界的我显然解开了,还把整个构想提升到不可思议的层级。因为假如莱顿所说属实,这个箱体做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根据我对物理所知的一切看来是不可能的。
我感到羞愧,仿佛输给一个能力更强的对手。这个箱体是由一个眼界恢宏的人打造的。
一个更聪明、更厉害的我。
我看着莱顿。
“能运作吗?”
他说:“既然你现在能和我一起站在这里,应该就是可以吧。”
“我不懂。如果想在实验室里让一个粒子处于量子态,就得创造一个隔离室,移除所有光线、抽出空气、将温度调低到仅略略高于绝对零度。那样人类是活不了的。而规格越大,整个情况就会变得越脆弱。虽然我们在地下,还有各种粒子,像微中子、宇宙射线等等,可能会穿透那个立方体,干扰量子态。这个难关似乎无法克服。”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你就克服了。”
“怎么克服的?”
莱顿微微一笑:“你向我解释时,听起来非常合理,但我却没办法百分之百向你转述。你应该去看看你的笔记。我能告诉你的就是那个箱体所创造并维持的环境,能让日常事物存在于量子叠加状态中。”
“包括我们在内?”
“包括我们在内。”
好吧。
虽然我所知的一切告诉我这不可能,但我显然找到了方法,创造出一个宏观规模的可转换量子环境,可能是利用磁场将内部物体与原子级量子系统联结在一起。
但箱体内的占据者呢?
占据者也是观察者。
我们活在一个“去相干”状态中,活在某一个现实中,因为我们时时刻刻在观察我们的环境,导致自己的波函数塌陷。
一定还有其他作用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