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我其实就是这个世界里每个人所认为的那个人?
不会。
我知道自己是谁。
莱顿一直坐在床垫边上。
这时他跷起脚来,往后躺靠着床尾板。
“我不得不问一声,”他说,“你在那女人的公寓做什么?”
撒谎。
“我也不是很确定。”
“你怎么认识她的?”
我极力忍住泪水与怒火。
“我很久以前跟她交往过。”
“我们从头说起。三天前的晚上,你从厕所窗户逃跑以后,是怎么回到洛根广场的家?”
“搭出租车。”
“你有没有告诉司机你刚刚从哪里出来?”
“当然没有。”
“好,你从你家成功摆脱我们以后,又去了哪里?”
撒谎。
“我游荡了一整夜。我又慌又怕。第二天我看见丹妮拉艺术展的海报,才会找到她。”
“除了丹妮拉,你还跟谁说过话吗?”
瑞安。
“没有。”
“你确定?”
“确定。我跟她回到她家,一直都只有我们两个人,直到……”
“你要明白,我们为这个地方、为你的研究,付出了一切。我们把所有赌注都押在这地方了,任何一个人都会牺牲性命来保护它。也包括你在内。”
枪声。
她眉心的黑洞。
“看你这副模样,实在是让我心碎啊,贾森。”
他的口气带着真诚的苦涩与懊悔。
从他眼中看得出来。
“我们以前是朋友?”我问道。
他点点头,下巴紧绷着,仿佛强忍着一波激动情绪。
我说:“我只是难以理解,你和这里的其他任何人怎能接受以杀人的方式来保护这个地方。”
“关于丹妮拉·瓦尔加斯的遭遇,我认识的贾森·德森绝不会多做考虑。我不是说他会高兴,我们谁都不会,我甚至觉得恶心。但他会接受。”
我摇摇头。
他说:“你忘了我们一起建造了什么。”
“那让我看看。”
他们帮我打理干净,给我换上新衣,又喂我吃东西。
午餐过后,我和莱顿搭乘货梯来到地下四楼。
上次走这条走廊时,两旁都挂着塑料布,我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没有人威胁我。
没有人明确地告诉我不能离开。
但我已经注意到我和莱顿有鲜少独处的机会,有两个一举一动很像警察的男人老在周遭打转。我记得第一晚来到这里就见过这些警卫。
“这里基本上有四层楼。”莱顿说,“第一层有健身房、娱乐室、食堂和几间宿舍。第二层有实验室、无尘室、会议室。地下三楼是制造专用,四楼则有医务室和任务管制中心。”
我们朝类似金库门的两道防护门走去,看起来固若金汤到足以保护国家机密。
门旁墙上装了一个触屏,莱顿停在屏幕前,从口袋掏出门卡,放在扫描器底下。
一个电脑语音的女性声音说:“请说出姓名。”
他靠上前去:“莱顿·万斯。”
“密码。”
“一一八七。”
“声音辨识确认完毕。欢迎,万斯医师。”
我被蜂鸣器的声音吓了一跳,那回音逐渐消失在我们身后的走廊上。
门缓缓开启。
我踏入一座机棚。
强光从上方高处的屋梁往下射,照亮一个古铜色的立方体,每边大约三米半。
我的脉搏瞬间加快。
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莱顿想必感觉到我内心的惊叹,因此才说:“很美吧?”
美丽绝伦。
起初,我以为机棚里的嗡鸣声来自灯光,但是不可能。那声音太深沉,甚至从骨子里都能感受到,犹如一部庞大机器的超低频振动。
我仿佛被催眠似的,不知不觉往那个箱体走去。
我怎么也想不到能看到它以这样的规模真实呈现。
近看,它表面并不光滑,而是不规则的,光线一经反射,让它看起来像个多面体,几乎呈半透明。
莱顿指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完美无瑕的水泥地:“我们就是在那里发现了昏迷的你。”
我们慢慢沿着箱体的周边走。
我伸出手,手指轻抚过它的表面。
触手生凉。
莱顿说:“十一年前,你获得帕维亚奖之后,我们来找你,说我们有五十亿美元。本来可以打造一架航天飞机,却全给了你,想看看你用无限的资源能做出什么成果。”
我问道:“我的研究在这里吗?我那些笔记?”
“当然了。”
我们到达箱体的另一头。
他带我绕过下一个转角。
这一面的箱体上开了一扇门。
“里面是什么?”我问道。
“你自己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