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
她勉强一笑,然后口齿越来越模糊地说:“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幻想,不过你是我的天使。你回到我身边了。我好怕一个人在那个房子里死去。”
暮色更加深沉。几颗星出现在黑得诡异的芝加哥上空。
“我好……晕。”她说。
我想到无数个傍晚我们坐在这个门廊上,喝酒、说笑、和路过的邻居开玩笑,同时看着街头巷尾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在那一刻,我的世界显得那么安全而完美。如今我明白了——我竟然把那舒适的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那感觉太美好,但也有太多方法能让它瞬间粉碎。
丹妮拉说:“我想要你摸摸我,贾森。”
她的声音变得粗哑、脆弱,几乎像在说悄悄话。
她闭上眼睛。
每次的呼吸循环都会延长个一两秒。
直到呼吸完全停止。
我不想把她留在外面,却也知道不应该碰她。
我于是起身,走向大门,跨步入内。屋子寂静幽暗,死亡的感觉黏在我的皮肤上。
我经过被烛光照亮墙面的餐厅,穿过厨房,进入书房。硬木地板被我踩得吱嘎响——这是屋里唯一的声响。
来到楼梯口,我停下来往上凝视着黑暗的二楼,儿子就在那里,躺在他自己的床上腐烂。
我感觉到一股力量把我往上拉,犹如黑洞那无可抗拒的引力。
但我抗拒了。
我抓起披在沙发上的毛毯,拿到外面,包住丹妮拉的身体。
然后我关上我家的门,走下阶梯,离开那个可怕的地方。
我上了车,启动引擎。
转头看着阿曼达。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我应该走的。”
我开车离去。
城里有些地区有电。有些则一片漆黑。
我眼中不断涌出泪水。视线几乎模糊得无法开车。
阿曼达说:“贾森,这不是你的世界。那个人也不是你的妻子。你还是可以回家和他们团圆。”
理智上,我知道她说得没错,但情感上实在是撕心裂肺。
我生来就是为了爱与保护那个女人。
此时经过巴克镇。
远方市区里,有一整条街烈焰冲天,约有三十米高。
州际公路上又黑又空。
阿曼达探过身来,扯下我脸上的面罩。
我家里的死亡气味仍附着在我鼻子里。
甩不掉。
我不断想到丹妮拉,想到她的尸体躺在大门口的一条毛毯底下。
往市中心西侧行驶时,我往窗外瞥了一眼。
刚好星光够亮,映出了高楼剪影。
一大群黑森森的建筑,毫无生气。
阿曼达说:“贾森?”
“怎么样?”
“后面有一辆车跟着我们。”
我看了看后视镜。
车子没打灯,好像一个幽灵紧跟在后。
忽然间,刺眼的远光灯和红蓝警示灯同时亮起,将细碎光线抛洒入车内。
后面有个声音透过喇叭放送出来:“靠边停。”
顿时惊慌之情高涨。
我们完全没有自我防卫的东西。只有这辆烂车,而且任何车都能跑得比我们快。
我把脚抬离油门,看着时速表指针逆时针摆荡。
阿曼达说:“你要停车?”
“对。”
“为什么?”
我慢慢踩下刹车,速度放慢后,转上路肩停下车来。
“贾森,”阿曼达抓住我的手臂,“你在干什么?”
我从侧面后视镜看着一辆黑色SUV跟着停在我们后面。
“引擎关掉,钥匙从窗口丢出来。”
“贾森!”
“你就相信我吧。”
“最后警告。关掉车子引擎,从窗口丢出钥匙。若企图逃跑,警方将动用致命强制力。”
后面大约一公里处,出现了更多车灯。
我打到停车挡,关掉车灯。然后将车窗摇下几厘米,手臂伸出去,假装将一串钥匙丢出去。
只见SUV驾驶座的门开了,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下车,手枪已经拔出。
我猛地重新挂挡、开灯,将油门踩到底。
在隆隆引擎声中,我听到一声枪响。
挡风玻璃上多了个星状弹孔。
接着又一个。
这次嵌进卡带音响内。
我往后一看,发现SUV还在六百米后面的路肩上。
时速表显示九十六,数字还在爬升中。
“离我们的出口还有多远?”阿曼达问道。
“两三公里。”
“很多人追来了。”
“我看见了。”
“贾森,万一被他们抓到……”
“我知道。”
现在车速已经堪堪超过一百四十五,引擎很勉强地在维持速度,转速指针也逐渐进入红色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