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透过面罩发出的是女人的声音。
她说:“停在原地别动。”
我本能地举起双手。
紧接着,她将冲锋枪口移向奥兹莫比尔的挡风玻璃,同时往车子方向走去。
她对阿曼达说:“引擎关掉。”
当阿曼达伸手越过中央置物箱,熄灭引擎,悍马车的司机也下了车。
我用手指了一下丹妮拉,她还站在门口,身子歪斜摇晃。
“我老婆病得很重,我儿子死在楼上了。”
司机透过面罩望着我们家外墙。
“你们已经依规定展示颜色了,很快就会有人来……”
“她现在就需要治疗。”
“这是你的车吗?”
“是。”
“你打算上哪去?”
“我只是想带我老婆去找可以帮她的人。难道都没有医院或是……”
“在这里等着。”
“拜托了。”
“等一下。”他厉声喝道。
司机走上人行道、爬上阶梯,到丹妮拉身边去,她此时已坐在最高一阶,斜倚着栏杆。
他蹲跪在她面前,我虽然听得到他的声音,却听不清楚说话内容。
拿冲锋枪的女人看守着我和阿曼达。
我看见对街一扇窗口有火光摇曳,原来是某个邻居正往下看着我家门前发生的这一切。司机回来了。
他说:“你听我说,防疫中心的收容所都满了,两周前就满了。而且就算你送她过去也没用,眼睛一旦出血,大限就在眼前。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如果迟早都得死,我宁愿死在自家床上,也不想去联邦紧急应变署的帐篷,那里全是已死或垂死的人。”他回头说道:“纳迪娅,你去拿一些自动注射器给这位先生。顺便拿个面罩。”
她喊了声:“迈克。”
“就照我说的做,别啰唆。”
纳迪娅走到悍马车后面,打开货厢门。
“所以她会死吗?”
“很遗憾。”
“还有多久?”
“恐怕撑不到天亮。”
我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丹妮拉的呻吟声。
纳迪娅回来后,啪的一声往我手里塞了五支自动注射筒和一副面罩。
司机说:“面罩要随时戴着,另外我知道很难做到,但尽量不要碰她。”
“这是什么?”我问道。
“吗啡。如果一次五支全打,她会平静地走。要是我就不会再等。最后八小时最难熬。”
“她没有希望了?”
“没有了。”
“特效药呢?”
“以后就算有,也来不及救全城的人。”
“你们就让民众在自己家里死去?”
他透过面罩打量我。
面罩上染了色。根本看不见他的眼睛。
“你要是企图离开,误闯了不该闯的路障,他们会杀了你。尤其是天黑以后。”
他说完便转身走开。
我看着他们重新爬上军用车、启动引擎,然后往下一条街驶去。
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街上逐渐转暗。
阿曼达说:“现在我们该走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会传染给你的。”
“我知道。”
“贾森……”
“那是我老婆。”
“不,那是你老婆的一个复本,万一你被她感染,就再也见不到真正的老婆了。”
我套上面罩,爬上阶梯来到大门前。
我接近时,丹妮拉抬起头来。
看着她已毁的面容,我心痛如绞。
她身上布满吐出来的血和黑色胆汁。
“他们不带我走?”她问道。
我摇摇头。
我想抱着她安慰她。想和她一起逃离。
“没关系。”她说,“你不必假装没事。我有心理准备了。”
“他们给了我这个。”我说着将自动注射器放下。
“这是什么?”
“让一切结束的方法。”
“我眼看着你死在我们床上,”她说,“也眼看着儿子死在他的床上。我再也不想回那栋房子去。我万万想不到,人生竟然会变成这样。”
“这不是你人生的全部,只是它的结束。你的人生很美好。”
蜡烛从她手里掉落到水泥地上熄灭了,烛芯冒出烟来。
我说:“只要我把这五支一次注射进你体内,就能结束这一切。你想这样吗?”
她点点头,脸颊上血泪斑斑。
我拔掉其中一支注射器的紫色头盖,末端贴住她的大腿,按下另一端的按钮。
当这支附有弹簧的针筒往丹妮拉体内注入一剂吗啡,她几乎连抖动一下都没有。
我将其他四支准备好,很快地连续注射。
几乎立刻见效。
她往后倒靠在铸铁栏杆上,随着药效发作,她的黑眼睛也失去神采。
“好些了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