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达说:“我们回去吧,说真的,这里显然很不对劲。”
“如果我的家人在这里,我就应该和他们在一起。”
“你又怎么知道这就是你的芝加哥?”
她打开收音机,转动电台频道钮,直到嘈杂的沙沙声变成熟悉的紧急警报系统警示,骤然从喇叭传出:
以下信息是应伊利诺伊州警察局要求传达。库克郡仍未解除二十四小时禁止外出令。所有居民必须待在家中直到进一步通知。国民警卫队会持续监控所有邻里的安全、运送物资,并提供前往防疫中心检疫隔离区的交通服务。
南向车道上,有四辆迷彩悍马军用车飞驰而过。
感染风险依然极高。初期症状包括发烧、严重头痛与肌肉酸痛。如果民众认为自己或家人受感染,请在面对街道的窗户挂上红布。如果家中有人死亡,请挂上黑布。
防疫中心人员将会尽快予以协助。
请继续收听,我们会提供进一步的详细情况。
阿曼达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掉头呢?”
我家那条街上找不到停车位,我便将车停在路中央,没有熄火。
“你真是得失心疯了。”阿曼达说。
我指向一栋在主卧室窗外挂了一件红裙和一件黑毛衣的褐石房子。
“那是我家,阿曼达。”
“那就快点,也请注意安全。”
我下了车。
安安静静的街道,在暮色中一片沉郁。
一条街外,我瞥见几个苍白身影拖着脚步走到路中央。
我来到路边。电线寂静无声,各栋屋内散发的灯光,照理说不会这么微弱。
是烛光。
我的住处附近停电了。
爬上前门阶梯,我透过大大的窗户往内看,窗子另一边是餐厅。
里面幽暗、阴郁。
我敲了门。
过了好久,终于有个黑影从厨房出现,脚步沉重而缓慢地走过餐桌旁,往前门来。
我忽然口干舌燥。
我不应该来的。这里根本不是我家。
烛台就错了。壁炉上挂着凡·高的画也错了。
我听到门锁被喀喇喀喇喀喇地往回连转三下。
门打开一条不到三厘米的缝,一阵气味从里面飘出来。完全不像我家。
全是疾病与死亡的气味。
丹妮拉手里拿着一根蜡烛,不停颤抖。
尽管光线昏暗不明,我仍看得出她暴露在外的每寸皮肤都布满肿块。
她的眼睛看起来黑黑的。
在出血。只剩几丝细细的眼白。
她说:“贾森?”声音很轻,好像嘴里有很多黏液。泪水涌出眼眶,“我的老天。是你吗?”
她把门拉开,步伐不稳,摇摇晃晃地走向我。
对深爱的人产生嫌恶感,真是一件令人心碎的事。
我后退一步。
她感觉到我的惊恐,也停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呢?”她以刺耳的声音说,“你死了呀。”
“你在说什么?”
“一个星期前,他们用一个里面满是血的尸袋,把你从这里运出去了。”
“査理呢?”我问道。
她摇摇头,眼泪扑簌簌落下的同时,用手捂住脸边咳边啜泣,还咳出血来。
“死了?”我问道。
“没有人来接他。他还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他都开始腐烂了,贾森。”
她一度重心不稳,立刻扶住门框才没跌倒。
“你是真的吗?”她问道。
我是真的吗?
问得好。
我说不出话来。
伤心得喉头发疼。
渐渐泪水盈眶。
我不仅同情她,可怕的事实是:我也怕她,自我保护的本能让我惊恐退缩。
阿曼达从车内喊道:“有人来了!”
我往街上瞄了一眼,看见一对车灯穿过黑暗前进。
“贾森,我真的会丢下你不管!”阿曼达大喊。
“那是谁?”丹妮拉问道。
接近的隆隆引擎声听起来像柴油车。
阿曼达说得对。当初一发觉这个地方可能很危险,就应该掉头。
这里不是我的世界。
但是我的心仍牵挂着这栋房子二楼的某间卧室里,正躺着的我已经死去的另一个儿子。
我想奔上楼去,抱他出来,但我将会因此而死。
我回头走下阶梯往街道走时,一辆悍马就停在路当中,离我们从南区偷来的车子的挡泥板只有三米远。
悍马车身上贴满各种标志——红十字、国民警卫队、防疫中心。
阿曼达把头探出窗外。
“你在搞什么,贾森?”
我擦了一下眼睛。
“我儿子死在屋里,丹妮拉也快死了。”
悍马车副驾驶座的门打开来,一个身穿黑色防毒衣、戴着防毒面罩的人下了车,用一把冲锋枪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