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笑道:“说谎。就像我们有那艘宇宙飞船还不是被困在这里。”
“我想这就是所谓陡峭的学习曲线吧。”
她吸了很长、很深的一口气,然后吐出来,说道:“我今年四十一岁。人生没什么了不起,但毕竟还是我的。我有事业、有一套公寓,有一条狗,有朋友,有我喜欢看的电视节目。还有一个男人叫约翰,见过三次面。还有美酒。”她看着我,“这些我一样也看不见了,对吧?”
我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又接着说:“至少你有个目的地,一个你想回去的世界。我却不能回我的世界,那还能上哪去?”
她直视着我,神情紧绷,眼睛眨都没眨。
我却没有答案。
再次醒来时,火已烧得仅剩一堆火星闪闪的余烬,有几丝阳光试图从窗户顶端溜进来,把周遭的雪照得闪烁不定。
即使在屋内,还是冷得不可思议。
我从睡袋伸出一只手摸摸壁炉上的衣服,幸好都干了。我又把手缩进来,脸转向阿曼达。她将睡袋拉高盖住脸,我可以看见她透过羽绒吐出的阵阵气息,在睡袋表面形成冰晶结构。
我穿上衣服,重新生火,并赶在手指冻僵前及时让手取暖。
我让阿曼达继续睡,自己走过餐厅,晒穿窗户顶端积雪的阳光刚好足以为我引路。
我爬上阴暗楼梯。
穿过走廊。
回到女孩的卧室,地板几乎都被吹进来的雪覆盖了。
我爬出窗框,被阳光刺得眯眼,冰面上反射的光线实在太强,有五秒钟什么也看不见。
雪已深达腰际。
天空湛蓝。没有鸟鸣声。没有任何生物的声音。
甚至没有一丝风声,我们的足迹也无影无踪。一切都被抹平、覆盖。
气温肯定远远低于零度,因为即使直接在阳光下,也完全感受不到暖意。
这一带再过去,芝加哥的天际线隐约可见,积了雪、结了冰的高楼在阳光下晶莹闪耀。
一座白色城市。
一个冰雪世界。
我的目光越过街道,环顾我们昨天差点被冻死的那片空旷平野。
不见箱体的踪影。
回到屋内,我发现阿曼达醒了,坐在壁炉边,用睡袋和毛毯裹着身子。
我走进厨房,找到一些餐具。
然后打开背包,掏出两包口粮。
虽然是冷的,却很有营养。
我们狼吞虎咽起来。
阿曼达问道:“有没有看到箱体?”
“没有,应该是埋在雪底下了。”
“这下可好了。”她看了看我,随即又回头看着火光说,“真不知道该生你的气还是该感谢你。”
“你在说什么?”
“你上楼的时候,我想上洗手间,无意中走到工作室去了。”
“这么说你看见了。”
“他们是饿死的,对不对?燃料还没用完就饿死了。”
“好像是。”
我瞪着火焰看时,觉得大脑后侧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刚才在外面看着旷野,想到我们几乎死在那片冰天雪地,当时就略有所感。
我说道:“记得你是怎么说那条长廊的吗?它让你觉得像被困在冰天雪地里,是吗?”
她暂停吃东西,看着我。
“长廊里的门连接了无穷无尽的平行世界,对吧?但确立这些联结的会不会就是我们?”
“怎么说?”
“会不会就像造梦一样,这些特定的世界多少是我们自己选择的?”
“你是说在那无限多的现实当中,我故意挑了这个鬼地方?”
“不是故意。也许是反射了你在开门那一刻的感觉。”
她吃完最后一口,将空包装袋丢进火里。
我说:“你想想我们看到的第一个世界,那个破败的芝加哥,四面八方全是倒塌的建筑。我们走进那个停车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绪状态?”
“不安。恐惧。绝望。我的天哪。贾森。”
“怎么了?”
“我们打开门进入机棚,看见另一个你和我被抓之前,你也才刚提到过那件事。”
“有吗?”
“你提到平行宇宙的概念,你说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会发生,还说在某个地方有另一个你和我根本没能逃进箱体。没多久,你打开了门,我们就看到一模一样的戏码上演。”
我顿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惊喜,仿佛一道电流窜遍全身。
我说:“这段时间,我们一直纳闷控制的方法在哪里……”
“没想到就是我们自己。”
“是啊。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能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了,包括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站在这一片寂静当中,雪深及腰,尽管身上已经穿了一层又一层的冬衣,仍浑身打战——衣服是从那可怜的一家人的衣橱里搜刮来的。
眼前的旷野,丝毫见不着我们的足迹。看不见箱体。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