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片绵延不断的平滑雪地。
旷野辽阔,箱体渺小。
要想全凭运气找到它的概率微乎其微。
太阳已悄悄高挂枝头,让这寒意显得不真实。
“我们该怎么办,贾森?随便猜猜,就开始挖?”
我回头瞥一眼半埋在雪中的房子,一时惊疑不定,不知道我们还能存活多久。还有多久木柴会用光?食物会吃光?何时会像其他人一样放弃,然后死去?
我能感觉到胸口升起一股沉闷的压力——是恐惧推挤而入。
我深深吸一口气注入肺叶,只是空气太冷,不由得咳嗽起来。
恐慌从四面八方悄悄向我逼近。
要找到箱体是不可能的。
外头太冷了。时间也不够,等下一场风暴来袭,接着还有下一场,箱体会越埋越深,我们将再无机会找到。
除非……
我让背包从肩上滑落雪地,用颤抖的手指拉开拉链。
“你在做什么?”阿曼达问。
“死马当活马医。”
我花了一会儿工夫才找到要找的东西。
抓起指南针后,我丢下阿曼达和背包,涉入旷野中。
她随后跟来,喊着要我等一下。走了十五米后,我才停下来等她追上。
“你看这个。”我碰一下指针表面说,“我们在南芝加哥,对吧?”我指着远方的天际线:“所以磁北在那个方向。但指南针却不是往那边指。看到了吗?指针是指向东边的湖区。”
她脸色一亮。“可不是嘛。是箱体的磁场导致指南针的指针偏移了。”
我们在积雪中走来走去,留下一个个深洞,像要埋桩似的。
到了平野中央,指针由东向西摆动。
“我们就在它正上方。”
我开始动手挖,即使赤裸的手被雪冻得发疼也不肯停。
挖了一米左右深,我碰到箱体边缘,便加紧速度继续挖,原本冷得刺痛的手已经失去知觉,只得将袖子拉低加以保护。
好不容易,半冻僵的手指终于擦过开着的箱体门顶端,我情不自禁放声呐喊,声音在这冰封的世界里回响不绝。
十分钟后,我们回到了箱体内,喝下四十六号与四十五号安瓿。
阿曼达设定了手表上的计时器,关掉汽化灯以免电池耗电。我们并肩坐在严寒的黑暗中,等候药剂起作用,她说:“真想不到,我会这么高兴再看见我们这艘烂救生艇。”
“是吧?”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
“谢谢你,贾森。”
“谢什么?”
“谢谢你没让我冻死在外面。”
“这么说我们扯平了?”
她笑着说:“还早呢。你可别忘了,这一切还是都得怪你。”
坐在完全漆黑寂静的箱体内,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剥夺体验。唯一的生理知觉就是渗透过衣物的金属寒意与阿曼达将头靠在我肩上的压力。
“你和他不一样。”她说。
“谁?”
“我那个贾森。”
“怎么个不一样法?”
“你比较温柔。基本上他个性硬邦邦的,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拼命的人。”
“你是他的心理治疗师?”
“有时候。”
“他快乐吗?”
我感觉到她在黑暗中思索我的问题。
“怎么?”我问道,“医生有义务为病人保密,所以让你为难了?”
“严格说起来,你们俩是同一个人,这肯定是我没遇到过的状况。但是不会,我不会说他快乐。他过着一种心智十分活跃刺激却行为十分单一的生活。他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过去五年来,他根本没有实验室以外的生活,几乎就住在那里了。”
“你知道吗?把我害到这个地步的就是你那个贾森。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几天前的晚上走路回家时,有个人持枪绑架了我。他把我带到一座废弃电厂,给我打了针,问了我一堆问题,关于我的生活、我做的选择、我快不快乐、我会不会有不同做法等等。现在记忆都回来了。后来我一醒来就在你们实验室,在你们的世界,我想会这么对我的人就是你的贾森。”
“你是说他进了箱体,不知怎的发现了你的世界、你的生活,就跟你调换位置?”
“你认为他能做到吗?”
“不知道。太疯狂了。”
“不然还有谁会这么做?”
阿曼达沉默片刻。
最后才说:“贾森满脑子都在想那条没走过的路,一天到晚挂在嘴边。”
这时我感觉到怒火重新燃起。
我说:“我内心仍有一部分不愿相信。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想要我的生活,大可以杀了我。可是他却大费周章地给我注射药物,不只有安瓿还有克他命,让我昏迷不醒,混淆我对箱体以及他所作所为的记忆,然后还刻意把我带回他的世界。为什么呢?”
“其实完全说得通。”
“是吗?”
“他不是个穷凶极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