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是她的错。是我威胁她,是我逼她的。”
莱顿看着阿曼达。
他问道:“是真的吗?他逼你的?我认识你已经不止十年,我从来没见过有谁能逼你做任何事。
阿曼达的表情看似害怕,但也毫不屈服。
她颤抖着声音说:“我不会袖手旁观,任由你伤害人。没什么好说的。”
“哦,是吗?既然如此……”
莱顿将手搭在他右手边的男人的厚实肩膀上。
枪声震耳欲聋。
枪口的火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阿曼达就像一个忽然被关掉能源开关的人,瘫软倒下,而在我旁边的阿曼达忍不住掩嘴尖叫。
当那一个贾森冲向莱顿,第二个警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电击枪攻击他,让他倒在机棚地上尖叫抽搐。
我旁边这个阿曼达的惊叫声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莱顿瞪着我们,满脸困惑。
他大喊:“喂!”
他们朝我们追来。
我抓住阿曼达的手臂,拉着她回到箱体内,砰地将门关上。
门锁上了,长廊重组,可是现在药性随时可能消失。
阿曼达抖个不停,我想告诉她没事,但事实并非如此。她刚刚亲眼看见自己被杀。
“外面那个不是你。”我告诉她,“你就站在我旁边,活得好好的。那个不是你。”
尽管光线模糊,还是看得出她在哭。
泪水流过她脸上的尘垢,犹如晕开的眼线。
“那是我的一部分。”她说,“或者应该说曾经是。”
我伸手轻轻拉起她的手臂,转过来,看她的表。距离九十分钟的设定只剩四十五秒。
我说:“我们得走了。”
我往长廊走去。
“阿曼达,走吧!”
等她跟上时,我打开一扇门。
没有一丝光亮。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是一片虚空。
我猛地将门关上。
我尽可能不惊慌,但还是需要打开更多门,好让我们有机会找到一个可以休息并重新出发的地方。
我打开下一道门。
三米外,有一头狼站在摇摇欲坠的铁丝网前的草丛中,偌大的琥珀色眼睛目光炯炯地瞪着我。它低下头,发出低嚎。
见它朝我冲来,我连忙用力一推,关上了门。
阿曼达抓住我的手。
我们继续走。
我应该多打开几道门,但事实上我已经吓坏了。对于能否找到一个安全的世界,已经失去信心。
一眨眼,我们又再度被关在单一的箱体中。
我们当中有人的药力消失了。
这次,是她开的门。
风雪涌入箱体内。
我脸上一阵冰冷刺痛。
在不停落下的雪幕中,我瞥见附近树木与远处房屋的轮廓。
“你觉得如何?”我问道。
“我觉得我不想在这个鬼箱子里再多待上一秒钟。”
阿曼达踏入雪地,一下子整只小腿便陷入细雪中。
她立刻冷得发抖。
我感觉到药效最后一闪即逝,这次的感觉像被冰锥戳穿左眼。
剧痛,但只是一瞬间。
我跟随阿曼达走出箱体,大致朝附近有住户的方向走去。
过了一开始的细雪层,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继续往下陷——每一步的重量慢慢地踩碎一片堆积得更深、更久的结实雪面。
我追上了阿曼达。
我们跋涉过一片林间空地,朝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走去,那地方却似乎慢慢消失在眼前。
我的牛仔裤和帽衫只能勉强御寒,但穿着红裙、黑毛衣和平底鞋的阿曼达更痛苦。
我大半辈子都住在中西部,从来没见识过这种寒冷。我的耳朵和颧骨恐怕很快就会被冻伤,双手也开始无法控制精细动作。
一阵疾风迎面打来,雪下得越来越大,前面的世界逐渐变得像个被猛烈摇晃过的水晶雪球。
我们继续在雪中跋涉,能走多快就走多快,可是积雪越来越深,步行起来几乎毫无效率可言。
阿曼达的双颊已经发青。
她颤抖得很厉害。
头发上全是雪。
“我们应该回去。”我牙齿打战地说。
风声已经大得震耳欲聋。
阿曼达先是茫然地看着我,然后点点头。
我回头一望,箱体竟不见了。
登时惊恐之情骤升。
雪斜斜地吹着,远方的房屋已消失。
四面八方都一个样。
阿曼达的头上上下下摆动,我则始终紧握拳头,试图将温热的血催逼到指尖,但却是徒劳。我的线戒都结冰了。
我的思绪开始涣散。浑身冷得直发抖。
我们完蛋了。
这不只是冷,而是远低于零度的冷。
致命的冷。
我不知道我们已经离开箱体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