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护栏。辐射天空下,湖面豁然展延数里,甚至根本已经不像密歇根湖,而像一片广袤的灰色沙漠,灰渣凝聚在水面缓缓飘动,犹如一张水床,黑浪冲撞到防波堤碎成浪花。
往回走时逆风。灰渣不断飞入我们的眼睛和嘴里。
方才走过的足迹已被掩盖。
离饭店还有一条街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仿佛响起阵阵雷声。
脚下的土地也在震动。
又有另一栋建筑被拦腰折断。
箱体还等在原来的地方,在停车场最底层最偏僻的角落。
我们俩浑身都是灰渣,在门口花了一会儿工夫掸去衣服和头发上的灰。
重新进入后,门锁随即飞快锁回定位。
我们又再次置身于一个简单的、空间有限的箱体内。
四面墙。
一道门。
一盏汽化灯。
一个背包。
还有两个张皇失措的人。
阿曼达把膝盖抱在胸前坐着。
“你觉得那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她问道。
“超级火山爆发。彗星撞击。核战争。谁知道呢。”
“那是未来吗?”
“不是,箱体只会将我们连接到同一个时空点的各个替代现实。不过我想如果有些世界发展出我们始终没能研究出的科技,或许会看着像未来。”
“会不会全部都像这个一样毁灭了?”
我说:“我们应该再注射一次药。我觉得在这座摇摇欲坠的大楼底下不怎么保险。”
阿曼达脱下平底鞋,摇晃着倒出里头的灰渣。
我说:“你在实验室为我做的事……你救了我一命。”
她看着我,下唇几乎就要颤抖起来:“我常常梦见前几个进入箱体的试飞员。全是噩梦。真不敢相信现在会发生这种事。”
我拉开背包拉链,开始拿出里面的东西进行分类。
里面有装着安瓿与注射器具的皮袋。
三本包着塑料封套的笔记本。
一盒铅笔。
一把套着尼龙套的刀子。
急救用品。
太空毯。
斗篷雨衣。
化妆包。
两卷钞票。
辐射侦测器。
指南针。
两个一公升装的水瓶,都是满的。
六包即食口粮。
“这些东西是你打包的?”我问道。
“不是,我只是从储藏室随手抓来的。这是每个人带进箱体的标准装备。我们应该要穿太空装,但我没时间拿。”
“这可不是开玩笑。一个像那样的世界?可能辐射强度超高,或者大气成分已产生剧变。要是气压不对,譬如说太低了,我们的血液和体内的液体都会沸腾。”
那两只水瓶在召唤着我。我已经好几个小时没喝一滴水,嘴巴干得像被火烧。
我将皮袋打开。看起来像是专为安瓿设计的,每只玻璃瓶都稳稳地安置在各自的迷你套袋里。
我正要开始数。
“五十瓶。”阿曼达说,“当然,现在只剩下四十八瓶了。我本来应该抓两个背包,只是……”
“你没想到会跟我一起来。”
“我们有多惨?”她问道,“说实话。”
“不知道。不过这是我们的宇宙飞船,最好还是学会怎么驾驶。”
我开始把所有东西塞进背包时,阿曼达伸手拿走注射器具包。
这次我们折断安瓿瓶颈,喝下药剂,液体滑过舌头,有种甜甜的、隐隐令人不舒服的刺痛感。
剩下四十六瓶。
我启动阿曼达手表的计时器,问道:“这玩意儿可以使用几次,而不会让大脑爆炸?”
“好一阵子以前,我们做过测试。”
“从街上拉来的游民?”
她几乎面露微笑:“没死人。我们得知重复使用肯定会让神经系统的功能负荷过重,也会增加耐受性。好消息是半衰期非常短,所以只要不是一瓶紧接着一瓶,应该不会有问题。”
她重新穿上平底鞋,然后看着我:“你佩服自己吗?”
“什么意思?”
“打造了这个东西。”
“是啊,但我还是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理论我明白,可是为人类创造一个稳定的量子态……”
“是个不可能的突破?”
这是当然。在领悟到这一切有多么不可能发生的刹那,我颈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说:“这是十亿分之一的机会,但我们面对的是平行宇宙,是无极限。也许有一百万个像你所在的世界那样的世界,那里头的我始终都没解出答案。可是我只要在某一个世界里解出来就够了。”
计时到三十分钟时,我察觉到药剂起作用的第一个感觉——一种忽隐忽现、灿烂明亮的欣快感。
一种美好的解脱感。
不过不像在速度实验中心的箱体内感受那般强烈。
我看着阿曼达。
我说:“我好像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