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确认一下:你并不知道这些门后面会有什么,对吗?”
“毫无概念。”
我扶了阿曼达一把。当我把背包甩上肩,才第一次微微感到口渴,不知道她有没有带水。
我们继续沿着长廊走,说实话,我很犹豫。如果有无穷无尽的门,那么就统计学观点来看,选择本身既是代表一切,同时也毫无意义。每个选择都是对的,每个选择也都是错的。
我终于停下脚步说:“这扇如何?”
她耸耸肩。“好啊。”
我握住冰冷的金属手把,问道:“我们带了安瓿对吧?因为那将会是……”
“刚才停下的时候,我检査过背包。”
我将门把往下压,听见门闩滑动,便往后拉。
门往内摆动,脱离了门框。
她轻声说:“你看到外面有什么?”
“什么都还看不见,太暗了。来,那个给我。”我从她手上接过汽化灯后,发现我们又再次站在一个箱体内。“你看,”我说,“走廊崩陷了。”
“你觉得惊讶?”
“其实,这完全合理。门外的环境与箱体内部产生互动,导致量子态变得不安定。”
我重新转身面对开着的门,把灯放到身前,只能看见正前方的地面。
龟裂的柏油路面。
油渍。
我一脚踏出,玻璃碎片在脚下吱吱嘎嘎响。
我扶着阿曼达出来,当我们壮起胆子走了几步,灯光扩散开来,照到一根水泥柱。
一辆厢型车。
一辆敞篷车。
一辆房车。
这是个地下停车场。
我们顺着一条微微上升的斜坡走,两边都是车子,脚下隐约可见划分左右车道的斑驳白线。
箱体已经离得很远,看不见了,隐没于漆黑之中。
我们经过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街道出口”,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左边。
转过一个转角后,我们开始爬上第二道斜坡。
右手边一路上,天花板大块大块地掉落,砸在车辆的挡风玻璃、引擎盖与车顶上。越往前走,情况越糟,到后来我们还得爬过又大又圆的混凝土块,在如刀刃般刺出的生锈钢筋之间绕行穿梭。
往上一层楼爬到一半,一道由瓦砾堆成的高墙挡在面前,无法爬行。
“也许我们干脆往回走算了。”我说。
“你看……”她抢过灯,我则随她走到一个楼梯间入口。
门开出一条缝,阿曼达用力将它整个推开。
黑魆魆一片。
我们爬到楼梯顶端,那里有一扇门。
还得靠我们俩合力才能把门拉开。
风吹过正前方的大厅。
有一些像是环境光的亮光从几个空空的铁框架穿射而过,那原本是两层楼高的大窗。
起初,我以为地板上有雪,但不冷。
我跪下来,抓起一把,干干的,铺在大理石地板上有三十厘米深。那东西从我的指缝间流下。
我们经过一个长长的柜台,柜台正面还贴着以大写艺术字体写的饭店名称。
到了大门口,我们经过两只巨大的花盆,种在里面的树已经凋萎,只剩布满树节的枯枝,干枯破碎的叶片随风噼啪作响。
阿曼达关掉了汽化灯。
我们走过已经没有玻璃的旋转门。
尽管不觉得有那么冷,外头却看似暴风雪肆虐。
我走到街上,抬头凝视着灰暗建筑间上方那略带一抹红晕的天空。那天色就像云层低低笼罩在城市上方时,天空的湿气把所有建筑物的光线都反射回来一样。
可是周遭并无灯光。
至少我放眼所及,一盏也看不到。
虽然那些粒子像雪一样,铺天盖地地下着,落到脸上却无刺痛感。
“是灰渣。”阿曼达说。
灰渣风暴。
在街上,已经深堆及膝,空气的味道则犹如隔夜后尚未扫除灰渣的冰冷壁炉。
一种死沉、烧焦的臭味。
纷落的灰渣浓密到遮蔽了摩天大楼的高楼层,四下只听到回荡在建筑物间的风声,以及灰渣咻咻地在废弃已久的汽车与巴士车身旁边吹积成堆。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不敢相信我确实站在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
我们走到路中央,背对着风。
我甩不掉一种感觉:摩天大楼上的一团黑太不对劲了。它们只是骨架,只是漫天灰渣中不祥的黑影轮廓,与其说是人造物,倒更像一片奇山怪岭,有些斜倚、有些倒塌,在高处的狂烈阵风中,还能听到已经扭转到超过抗拉强度的钢铁结构发出的呻吟。
我忽然感觉到眼球后面的空间紧缩起来。
阿曼达问:“你也感觉到了吗?”
“你是说眼球后面的压力?”
“对。”
“有啊,八成是药效减弱了。”
过了几条街,便再无建筑物。我们来到防波堤上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