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旁,以便给婴孩当爽身粉使用——脱了毛的狗皮褥子把孩子的皮肤都沤得通红了。能采集些荅藓那就更好,晒干后也可以放到母亲床上。但巧手卡西扬卡早已想得周到,办好了。唉,一个人为了活在人世,该有多少事要做啊!
阿基姆找了把扫帚,把蚊子从屋里赶出去,再把弟妹们挤挤紧,自己就在铺板的尽边处睡下,免得弟妹们滚下床来。他躺下身子,脸刚碰到床头,便像块石头似的沉甸甸地睡去了。然而,过了约莫一个钟点,一种难以解释的力量——对于许多孩子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使他又突然醒来,从床上抬起头来,侧耳细听四周的动静。
一家人都睡了,他的弟妹们都睡了,母亲睡了,新生儿也睡了。母亲在一个星期以前又像以往许多次那样,蹑手蹑脚地到工棚里去找过莫兹格莉娅科娃了。在那儿她平平安安地解除了“累赘”,然后捧了个小包,又像做了错事似的回到家中。
“有什么办法呢?既然一个孩子活蹦鲜跳来到了人世,那么,就让他在人世间生活下去吧!”阿基姆黯淡下去的思路又豁然闪出亮光,他重又心安理得起来。也不知是醒着,还是在梦中,总之阿基姆似乎看到了坐在白木长桌周围的捕捞队员们和一个紧挨一个坐着的孩子们长长的队伍。他赶紧微微笑了一下:“没什么,这个孩子也能在集体的大铁锅旁长大成人!”
他就这样带着微笑,直睡到翌日清晨,在他睡醒以前,脸颊上始终浮现着微笑。
这一切结束得突然而干脆。
原计划要通过整个极北地区的筑路工程停止了。
鲍加尼达村于是十室九空。
母亲去普拉熙诺渔业社签订了一份“合同”,领到了渔网、工作服、预支款。她带回了糖果、蜜糖饼干、酥糖、漂亮的项链、头上的饰带、发响玩具,还为卡西扬卡买了铜扣束腰带,为自己买了一块圆圆的表。可惜那表带回没隔多久就被孩子们掉进地板缝里,丢失了。带给最小的孩子的礼物除了发响玩具之外还有一套别致的连衣裤:袜子、裤子和衬衣全都连成一起!有了这么多钱,真不知往哪儿花去!母亲还许愿说下次将买鞋子、衣服和被褥。
开始了捕鱼工作。乍一看去,这份工作简单、轻松而且快活。阿基姆和母亲整整两个秋季都要出门“船捞”。“船捞”——就是说人在船上,用拖网捕捞马克鲟鱼,鸦巴沙鱼,凹目白鲑,鲱鱼,奇尔鱼和高白鲑。夏季捕鱼,人并不觉得累,虽然歇风的时候难免有蚊虫向你纠缠,但夏天白天延长,只能用固定的板网和鱼钩。用拖网进行“船捞”则要等到八月,黑夜拖长的时候。
开始时,阿基姆因为能自由自在而又能独当一面感到非常高兴。他高兴,这还因为他不但挣钱养活了自己,也养活了全家,帮了母亲忙。头一年八月的天气特别好,气候暖和,日长夜短,一天收网两次也累不了人。母亲在船尾划桨,不时地抽几口烟,朝河水吐口唾沫,唱道:“哎哟,我的人儿呀,我这马林果和可爱的琼花果熟透啦……”准是卡西扬卡学到了新的歌又教给母亲的。阿基姆曾经因为她们拖长着声音唱“情郎”而发过火,说这是淫荡的曲子,坏透了,卡西扬卡唱这种玩意儿终有一天会被赶出校门。于是她们为了让家里这个“男当家”高兴,才学了唱这“琼花果”。
再过一个月,卡西扬卡就要去寄宿学校了。已从船上的流动商店里为她买了两件连衫裙,一双皮鞋和一件滑雪衫。虽然滑雪衫太宽大了些,而且是男式的,但卡西扬卡还在长身体,将来会合身的。捕鱼季节过后阿基姆也要上学读书。但现在还得工作,供养家庭。弟妹们守在小屋里的炉台旁边,正急切地盼他们的哥哥和母亲回家,到时他们就会一窝蜂地涌到河岸上去迎接。就像不久之前,孩子们抢着奔到岸边去迎接捕捞队归来一般。但是出了什么事?捕鱼队怎么不来了?村里的人又都上哪儿去了?鲍加尼达村本来人口就少,现在又一个个远走高飞,孩子们也跟着父母走了,走得一个也不剩,只有卡西扬一家无处投奔。筑路工程停了——去他的!极北地区从来没有过铁路,今后没有它也过得去。但是,捕鱼呢?为什么连捕鱼的事也撂下了呢?鱼可不是铁路,鱼可是在任何时候对所有的人都是需要的。
没过多久便开始降霜。浓霜驱走了螫人的蚊蚋,将小草打得俯伏不起。所有探头在地面上的植物都结了籽,地面上撒遍了包裹着种籽的飞花。灌木丛的叶子发黄了。苔原上的越橘蒙上了一层绛紫色。至于水越橘和欧洲越橘的叶子,更是凋落殆尽。晚熟的莓果已经发酸,而北极莓果已从枝头掉落到地上。石楠草越发卷紧了叶子。湖泊、冲积地、小岛上的河柳已经斑斑驳驳,显得颇有几分憔悴了。鸟儿成群地在河面上回翔,因为湖泊沼泽早晨起结了薄冰,没有它们栖身之所了。薄冰要到大白天的时候,风打日晒才会开溶消散。夏日的晨雾飏散以后,太阳像是被细绢擦拭过一般,光洁明亮,现在正张大嘴巴,惊讶地从高处探视它所照耀着的野趣盎然的无垠荒原。正午的太阳,就像那还没有被湿漉漉的渔网粘住的硕圆的鲫鱼一样,活泼明亮。它散出阵阵温暖的气息,虽然已是强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