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心没肺

,我不再害怕和愤恨。把刀塞到被褥下,从桌子上拿起茶缸子,绕过逃犯,开始从开水壶嘴里倒茶。

往缸子里倒热水时,逃犯始终盯着那家什,我却对他什么都不能特别地打量,只有那个湿乎乎的大鼻子,好像光秃秃的悬崖,独立于茂密的阔叶林;瘦筋巴骨的大手,老得要死,时不时地攥一下;被风吹得红肿发炎的眼珠,不是眼睛,是眼珠,就像旧圣像画上重重地用烟熏黑的双眸。

我想他会从我手中抢走茶缸,弄洒茶。但是逃犯用手搂着家什,像是抱着只小鸡。因为猜到了我的想法或者是受到我所做所为的鼓励,他来回舔着满是裂口和疮痂的嘴唇说:

“面包!”

我从桌子上拿了一大块面包,看了眼桦树皮盖着的烤盘,那里还剩有鲟鱼头骨、鱼翅和鱼杂烩,还有点儿面包块没蘸完的汤汁。我们因为刮风下雨已经两天没捕鱼了,饭量也减少了些。

“叔叔真走运!”我心里说了一句,拿着食物向门槛走去,嘟囔着塞给了逃犯。似乎不太满意地又想,这就像人们在门槛边施舍乞丐。不知为什么这让我有点不自在,可是逃犯感觉不到,他顾不上这些虚礼。

“上帝保佑你,孩子。”他说,用牙咬下了一大块面包,晃了一下,呻吟起来。面包的硬皮刺痛了他的嘴唇和裸露的牙龈。我猜到了,便递给来人一把木勺。他小心地、一口一口地喝着烤盘里的汤汁,往里面弄碎了一点面包,嘴里的鲟鱼骨发出轻轻的喀嚓声。

我的同伴们不看我也不和我搭茬。他们默默地在床铺上闲坐着。

来人火速地搞定了食物,在炉子旁动也不动地仍旧蹲着,伛偻着腰,他是个缺了只脚的人。

“谢谢,好心肠的人!”终于听见了有人在炉子旁说话。

大家哆嗦了一下,动了动。我们以为逃犯睡着了。

“别怕我。我是个和气的人,尽管也当过兵。”

“你也别怕我们。找个地方,躺下睡觉吧。孩子们要往火炉里添柴火的。然后就上帝保佑你了。”维索京代大家答道。“这么警惕呢不是没有原因的。不久前有人洗劫了我们,有两个人……”

“两个人?!”逃犯突然猛地从炉子那儿转过身来,皱了下眉,可能灯光刺痛了他红肿的眼睛。“一个是麻子脸,小青年,有枪?另一个是大胡子,像我一样,脏?狠?脑瓜灵?”

“嗯。”

“那就是还活着。在走,在动……”逃犯沉默了一阵,蹲着蹭了蹭,然后像老头似的用手支着膝盖,站了起来。“嗬,好样的,爷们,你们没有反抗!他们是些凶恶的暴徒。可怕的人。他们会……”他抬头向着我们这些并排坐在铺上的小家伙们说道:“他们就连孩子都不放过的……”

逃犯已经理智地,甚至充满了某种失去的尊严,请求给他烟吸,然后如果有可能,他请求让他洗个澡。

“我明白,其实什么都明白,”他解释道,“我躺在这儿,你们却因为我开始睡不着觉……可我还要洗澡……你们会帮我的,请你们放心,我也不担心……亲爱的小家伙,拿柴火来。”他对我说,身子动了动,原地翻了个身,好像在压实他的地儿。他等了一下,想了想。传来了他低沉厚重的嗓音。

“澡堂的炉火在烧着,我给你们讲讲自己和那两个人……现在有幸告诉你们,去年的时候我是个军人。军衔是上校。”过了一会,逃犯开始了讲述,不慌不忙、若有所思地,估计会讲得好长。“尽管小时候就有人预言说,我会是个有教职的神职人员,可是命运发生了逆转:军事学校代替了宗教学校……去忙,去忙吧,小家伙们。”他对我和佩坚卡说:“我等你们,我不讲了。未来的路,你们应该听听我说的……”

我和佩坚卡往澡堂搬了些柴火烧石头炉子,逃犯趁机打了个盹儿,又有了精神,只是还不停地咳嗽着,撕心裂肺地,但是,看样子以前是个健康、受过训练、刚强的人。

“如果没有革命,我或许就当了牧师,得到一个教区,多半是乡村教区,像我已故的父亲一样。可是当时不只是我的生活和命运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尖锐转折,不只是我一个人从一个宗教学校安静勤奋的预备生,突然变成了一个砍大刀的人,一个骑兵。受到谢苗·米哈伊洛维奇[11]本人的注意,获得了勋章并入了军校,后来被派往远东,在一次与叛军的战斗中受了伤。伤看起来并不危险,可是跟腱被打断了。在部队医院里我得到了第二枚红星勋章,出院时却成了跛子,没有合适的有用的活干,因为整个青年时期都是骑着马过来的,只会干军队里的事儿。

“我说的那段无所事事的日子里,已经打算去一个新的建筑工程,在那学会一门手艺,重新开始生活。可是这时各大军区开始补充兵员,于是我被派到基辅军区,在一个骑兵分队军事战术部得到了个职位。

“唉,很快就找到了这个战术,它从国内战争起就没变过,谁都没有改变它的想法。骑兵们照料好战马,砍劈藤条,挥舞马刀,勇猛疾驰,高唱战歌:‘我们的果实,不容进犯,布琼尼的骑兵师,向前!向前!向前!’

“与此同时,协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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