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是,是啊,秋天到了!”逃犯从炉子那应声答道。“该抓紧了,冬天前我要是出不去扎波利亚里耶,就完蛋了。”
“爷们,睡一小会吧,然后就走。会有伊加尔卡来的采松球和浆果的人,鬼使神差,突然会有巡逻队的,我们也没有好下场。”
“是,是的,您是对的。我就走,就走。请给包盐,给块面包吧,还有剪刀——头发野人样了……”我爸爸说道:
“来吧!我会一点点。”
逃犯坐到木舍中间的凳子上,爸爸给他系上一块麻袋布,便在顾客四周忙活起来,剪刀喀嚓喀嚓地响了一阵,但不是平时剪的那么有条有理。
我把剪下的头发打扫进了炉子。
维索京往麻布口袋兜子里放了盐、小白面包和一盒火柴、一块糖,一边说着“瞧,多么丰盛”,把袋子给了来人。
“谢谢!上帝保佑你们!”
“不客气!上帝也没啥用。天晓得,我们明天会怎么样呢?”
“别生气,别对至高无上的主发火——天有不测风云……不应当这样。不该活着没有宗教信仰。”
“该在哪坚定它,坚定信仰呢?在你那吗?”
“是啊,哪怕在我这儿呢。我没有失去信仰,甚至在死亡的边缘,在冻土带。我追求公正,上帝会帮助我的。”
“好的,好,追求吧。我们在这,在伊加尔卡,看够了这种公正,公正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不,不,不,爷们,恨世者无法战胜人间自古以来的善良。现在,他们毁掉的不是一切,不是所有的人。不是所有人,不是所有人。无论多么奇怪,知识分子阶层,就是被监狱和劳改营里残忍的暴徒仇恨、最不幸的这部分人中,有着如此坚忍不拔的人。他们以其刚毅震撼了嗜血成性的屠夫。你们自己想想,被殴打、关禁闭、饿得几乎失明的老哲学家向劳改营负责人和政治副队长宣称:‘我是囚禁不了的。是你们被永远地囚禁……’‘怎的?’负责人公民哈哈大笑地说:‘瞧着,上级马上进来,你们会一跃而起,两手按在光头上。我呢,怎么坐在凳子上,还是那样坐在那,继续思虑着以前没来得及考虑的事情。我会考虑人类,考虑你们,因为你们是不幸的、误入歧途的败类。你们就没啥可想的了,你们失去了思考的工具……’”
“是啊,你讲得很好,庄稼人、农夫则被带上了枷锁,痛苦不堪。”
“反正善良和忍耐会解除恶的武装,会消灭恶。”
“你痛苦地解除了什梅尔和谢雷的武装吧。”
“是,是的,您是对的。这些人甚至连上帝的话也听不进去。他们已经是新时代的产物了。”
“是的,他们永远是老样子。并且他们也有信教的父母,农村人,可能也是无产者,但是都一模一样。”
“但愿不要如此,不要如此啊!爷们,即使谢雷和什梅尔,还有他们的造物主要开始统治世界。”
“当然,当然了,但愿不要如此。”
“好的,上帝保佑你!继续干吧,风好像停了,我们很快要去捕鱼了。”
中午时,我们去捕鱼了。跛脚的人已经不在澡堂里了。上小船后,我们看见了他,右脚瘸得很厉害,离开木舍两公里左右。他朝着波洛伊镇走去,顺着河流往上游走向自由,走向被冤枉和被压迫者的庇护者。唉,他还要走很远很远,还要走很长时间,才能到达公正之地。霜融化了,河岸上升起股薄雾。很快,跛脚的人在河水冲刷过的岸上跳了起来,渐渐变小的浪涛拍打着波光闪烁的河岸。他离开了河岸,像蛾子一样飞着,在淡蓝色的烟雾里盘旋……向上飞腾。
……他在库别科沃村睡觉时被抓了,这个村子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郊外。他们将他送了回去,加了五年刑期。他又逃跑了几次,在一次逃跑中冻坏了脚掌。治好后被派惩戒劳动,去了道碴采石场。他再也不能从扎波利亚里耶逃跑了,从诺里尔斯克逃跑也一年比一年困难起来。城市有了苏维埃现代工业的面貌,劳改营、囚犯区、铁丝网、荷枪实弹的警卫岗棚等都与城市分开,修筑了防御工事,加强了武装。壁垒森严的各个部门设置在舒适的房屋里,有暖气,有电,有政治处和科、股,它们建在城市中心。一切都顺顺利利,安家落户,生儿育女,稳固而长久,内部人民委员部工作人员坚定地相信会永远如此。
“前”押解员祖比洛负责带惩戒营上工,他的消遣就是让糙皮病少年从采石厂垂直的墙上跳过去再立刻起身跳回来。采石厂的斜坡塌了,少年绝望地手脚划拉着,爬着,动弹不了。
高兴的押解员笑得两肋直疼,把绳子的一头扔给少年帮他起来。但是被折磨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公民领导”,那个人就把他放了下去,上下牙像枪闩似的上牙打着下牙,开心地笑着:“喂,快上来!喂,到了,真快,真快!……”
“停!”头发斑白、绰号“瘸子”的受惩戒的军人叉着两腿突然走来说道。
押解员凶猛地翻着白眼,朝着“瘸子”拉动了枪闩,可是还没来得及射击,空中闪过一把大锤,一堆灰白的新砂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