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我躲不开他们,便讲了他们的抽火柴游戏,一根短的,两根长的火柴。“鼻子眼儿”抽到了短的。他是个无期徒刑的囚犯,经验丰富的步行者,老律贼,他像当代英雄一样恭顺地接受了命运的游戏。把刀放在胸前,压住它,求他们按压他的后背。谢雷帮他减轻了死亡的痛苦。
“搭伙人用斧子收拾好‘羊’,用火烤肉,一直坚持到鸟飞来冻土。我们没有成功地顺着冻雪壳走出冻土。滑雪板坏了,吃光了存的东西。以后,他们只有一根长火柴,一根短火柴棍了,已经不玩抽火柴棍游戏了,他们爱护火柴胜过爱护眼睛。
“这时我就出现了。自己撞上来的,是只真羊!没有角,没有头脑,鬼送来的祭物。
“有天夜里,谢雷和什梅尔两手空空地回到火堆旁。他们还不会结活扣捕鸟,神经不发达,习惯于什么都用蛮力。野果还没熟,坚果带着白浆,鸟展翅飞翔,在泰加林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谢雷和什梅尔无力地倒在了火堆旁。‘啊?’什梅尔闭上眼,说道。我明白这个‘啊’的意思。他开始毫不隐瞒地祈祷了。‘算了,我们睡觉吧。或许夜晚就会冒出什么来了。不要看见这个死东西了!全身都是疮痂病!……’‘烘焦了他!’‘呸!’谢雷吐了口痰,‘尸体好嚼!……’‘我们连尸体都没有。我们自己很快能制造出尸体……’‘去死吧!先不让你蹬腿,先活着!抱抱地婆。睡吧。我们休息好,就开工了……’
“谢雷的身体比什梅尔弱,但精神要强一些。什梅尔凶狠得可怕,却不够机灵。
“我等到火堆的火小了,我的同伴呼呼大睡之时,暗自说道:‘上帝饶恕你们,伙计们!’爬着离开火堆,一跃而起。‘突然间力量大增!’拔腿就跑。仿佛记得我甚至喊了起来,觉得好像后面有人在追。我记得跑进浓雾里时,甚至来不及高兴,就无力地倒下了。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我睡醒后看见雾气中涌出一股巨大、宽阔的水流。顺着沙岸流淌着静静的湖水。我向水里看了一眼,就急忙闪开了。水中的我双眼发炎红肿,看起来已经不太像个人了。
“巨大的水面上,风儿吹来,海鸥盘旋,成群的小鸭在游水,有东西一直在动,倾斜的地平线外烟雾缭绕。‘这难道不是叶尼塞河吗?’
“我怀疑着,晒起太阳,歇息着,摆脱了严重的小飞虫叮咬,很快就又睡着了。冲上沙滩的浪涛打醒了我。我跳起来,看见了水上河岸口黑黑的轮廓。什么都弄不明白,可是有种清楚的意识已经完全涌出、冲击着我:‘我到叶尼塞河了!我到叶尼塞河了!叶尼塞河上行驶着轮船!……’
“我早就不相信奇迹了,直到在内燃机船的船舷上读到‘斯大林号’,没法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船上有乘客、妇女、儿童,有人向我挥手,可我没法挥手回应。
“浪涛和眼泪使我浑身湿透。我跪在潮湿的沙滩上,向大地鞠躬、祷告,感谢上帝赐予我奇迹——生的奇迹!于是相信,在那一刻相信,船上的人是特别幸福的人。我因为恶意和误解遭受了痛苦的考验。我需要、需要找的正是总书记、正是这位公正的人,这艘美丽的船就是完全正确地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他会听我讲话,他会理解我。他本人曾被流放这些边远地区,自己逃离了这里,受尽所有的凌辱。他,只有他能够拯救所有人,能够消除这个国家和痛苦不堪的人民的沉重灾难。”
来人坐在渐渐熄灭的炉火边,手里捧着搪瓷茶缸。一天中最洁净的光线无意间从窗户透进木舍。逃犯看了眼窗外,喝光茶缸里的剩下的热茶,着急地说道:
“嗨,你们还要再听些什么吗?谢雷和什梅尔紧跟着我也走到了叶尼塞河,比我更上游一点。我很快发现了他们的‘足迹’——夏季去捕鱼的特里同[18]打劫的帐篷,帐篷后被杀死的狗,被奸杀的衣衫不整的妇女。显然就是这两只胡狼把那个渔民打得落入河里,拖轮队找到渔民救了他。这两个逃犯在帐篷里搞到了吃的、盐和衣服。都是土著渔民从冻原迁移叶尼塞河两个多月要穿的衣服。搞到了枪,就是吓唬你们的枪。枪里可能已经没弹药了。好在你们没和他们打起来,他们会把你们锁在木舍里,然后放火烧了木舍。他们‘自由自在’,他们进到居民区里‘闲逛’。他们会继续逃亡,绕过大的村镇和城市,奸淫掳掠到冷天,然后投降。他们没有任何目的和任务。我顺着他们的足迹走,公开进到村镇。两次被拦住,送到了村苏维埃,两次被放了。我不偷,不盗也不隐瞒我的意图。上帝保佑放了我,所以我相信自己能比谢雷和什梅尔走得更远。仁慈是我的动力。我会到达莫斯科,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同志们的记忆和人们的痛苦都让我完成这一职责,或许这是我一生中最后最主要的职责……再给我点盐!”
逃犯嘬了好几次盐,在炉旁蹲着摇晃着,好像想好了似的大声说:
“反正不该当着小孩子们的面……”
“我们的孩子在伊加尔卡长大。”维索京回应说,并留心听了听外面。“刮风吗?刮风,刮风呢。天气一直不让我们完成计划。应该离开这片泰加林。哪都不让人消停。是啊,孩子也该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