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我们本来就够胆大包天的了。可是我们想快点,快点前进!因此我们漂得特别来劲,木筏下浪花飞溅、波涛汹涌的时候,我们一点都没有在意。根据我们粗糙的地图,这个几乎还是无人区的地方平坦、笔直,各方面都很安全,但是普托拉那山的一个支脉偏向着河流。我们听说过这座山,可没想到偏斜得这么远。总之,这条笔直的、波荡起伏的河流上出现了一个个的石滩。我们这些陆地上的人发现它们时,已经无能为力了。木筏天旋地转,冲上了石滩,四周一片嘈杂、轰鸣,河水钻进石缝,顺流而下。我叫同志们躺下,抓住木头,自己也这样做了。可是我们抓不住木头,木筏散了架,顺着腾起的白色的巨大浪花崩裂进了翻滚的水槽。木头撞了我一下,于是我抓住了它,头晕目眩地顺着这条深水槽漂着。槽岸像陡峭的墙一样立在河上。好像悬崖下有一个血淋淋的人一跃而上,喊了一声,不见了。我抓住木头,划到那个地方,但是在那什么也没看见,我自己却已经糟糕了,冰冷刺骨。
“这时我想起了上帝,如果他没有完全忘记我们,他有罪的奴仆,就让他把脸转向他们中的一个,帮助他。是否是上帝的祷告和命运延续了我的生命。这根木头把我拖上了岸。在河水冲刷的石岸上醒来,我眼前便出现了一对目不转睛的眼睛。我呻吟了一声,坐了起来,一只北极狐从我旁边跳了出去。它干瘦的身上的碎毛已经褪色,人肉和当地的小野兽成了它们的美食。这只北极狐嗅着,等着能开始对我下手。
“若不是我们中的一个人想到把火柴盒用松焦油浸泡,用树脂封起来,我那夜可能就死掉了。黑暗中我成功地拢起个火堆,也不是火堆,是拢在砾石上的枯死桦树残枝的火苗。我烤了会儿火,然后在河水冲刷过的岸上晃荡起来,在石头缝里划拉了些干燥后能用的湿漂木。我在火堆旁考虑了自己的处境,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和还剩下了什么——靴子、囚服外衣、裤子、衬衣、内衣,我就穿着这些,也就剩下了这些衣服,连帽子都没有。外衣口袋里有一对钩子、插着针线的小针线袋、一块水泡过的面包干,一小把湿烟叶和我马上开始烤干的一片报纸,它泡得快成了纸浆。
“一整夜我都在等着从石头上向火堆走来的喊声、脚步声,我不想相信我的朋友们都死了。哪怕有一个能幸免于难呢。早晨我顺着河岸走,发现了我的一个同志不幸遇难。他躺在水边,腿断了,脑袋破了个窟窿,还有热乎气。他口袋里有两只小钩子、火柴、折刀、针线包、一罐烟叶,裤袋角有水泡过的一块糖。我用石头安葬了我的同志,把石板紧紧地压在上面,以防北极狐吃掉尸体,又向他请求饶恕,只让他穿着内衣。我又在石滩上待了一夜,等着第二个同志。
“这段时间,我用同志的衬衣缝了一个口袋,用裹脚布缝了一个像帽子似的东西,给口袋做了根背带。然后收拾起他的靴子和死者的衣服,我只是晚上穿。开始时我顺着河岸走,再就是晒太阳,太阳一天天热了起来。顺着河边,没法在相互碰撞的大冰块上走。溪流和深河床涨满了冰水,它们任意奔流,闪烁发亮。
“两天后我重新来到那条河、那个石滩。我在冻土和它少见的那些小岛上打转,并不害怕、气馁。这条河、这些没有生命的石头对于我舒适得已经有了某种魔力,是的,这儿有柴火,真是难得的、令我欢喜的东西。躺在冰凉的石头上,我从岩石上看着下面。先是看到了石头上的雨衣,然后是鱼群,下面是像镜子一样闪光的东西,它可能是个有酒的背壶,也或许是只小锅,我是太需要它了。我可能摔死、抽筋淹死,可还是得把这个东西弄来。
“我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弄来了!你们想不到我弄到了什么啊?斧子!我乐得直哭,对自己说,有了斧子我就不会完蛋了。再也不会烦扰无限仁慈的上帝,我会想起已经忘记的祈祷,在上帝的保佑下来到叶尼塞河。
“我又一次试图深入冻土,也再次相信了,春天的冻土不仅没有笔直的路,任何路都没有,江湖和小河逼得人只能原地绕圈、打转。
“况且,我算什么呀?你们要比我更清楚扎波利亚里耶。经验丰富的人假如倒霉落到了那里,他得钩鱼,养足精神,等待春汛过去。我却是一直地走,一直在折腾,走了一星期的路后见到了远处森林。我都不想相信,我想我看到的是冻土带的落叶松林或者石山的残丘,这可能说明我远远地偏向了北方,已经没有力气回去,回到工地,回到诺里尔斯克。靠吃没盐的鱼、去年的野果和苦松子是撑不了多久的。
“信仰和上帝的佑助使我信心大增。我走向森林冻原,然后进入了茂密的森林。真是白欢喜了。这里已经解冻,蚊子满天飞。它还不厉害,烟雾般在脸上留下个记号,还可以摆脱它,但是天气热起来会怎么样呢?甚至想都不敢想啊。
“并且我已经失去了几个钩子,因为狗鱼根本不懂得害怕,它们只知道自己什么都能任性地咬住,没人敢抓住它们,它们缴了我的械。我的捕鱼简单又粗野。用钩子抓两三条鳊鱼,把一条放在有铁丝保护的鱼钩上。这样的渔具我们刚入冬就做好了,带着乱动的小鱼斜着放进湖底或者河底。狗鱼立刻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