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心没肺

成功地仿效,并针对这里进行了创新。秋天,每逢初霜冻时,所有的‘到头的人’[14]、干轻活的犯人、病人和极度虚弱的囚犯——大概有一千五百来人,都从各个工棚、医务所、医院里一下子清除了出来。对他们宣布说,他们要去塔尔纳赫,那里的条件更轻松一些,暂时还没有矿山、矿井,在建设新区,那里是些力所能及的劳动,几乎没有押送队,几乎是自由自在的,就像最初几年在这里,在诺里尔斯克。

“他们被带着过了冻土,沿着咯吱咯吱作响的苔藓,穿过小白桦和枝条缠绕的河柳编织的乱树丛网。他们身后绵亘着红色的印迹,那是他们踩烂的浆果山都柿、红莓子果、蓝莓……

“病人们所受的教育是相信人和始终尊重政府,因此他们这些筋疲力尽的人没有马上发现,少数的押解员在哪里蒸发,在哪里消失。不幸的人们醒悟过来时,他们身边既没有看守也没有狗。这个重要的实验后来不只一次地重复。谁都不会知道他们是如何走入冻土区,以及成千上万的人是如何永远地消失在了那里,了无痕迹。

“‘得有多么发达的智慧,多么坚强的心才能以这种方式摆脱吃闲饭的人,不用冬天里给这些未来的成千上万的死人凿坑。’

“我有时高兴自己没有成为神职人员。要不然我怎么向上帝祈祷呢,向给我们带来这些痛苦的上帝?为什么?难道我们在乱世中比其他民族更有罪或者上帝在因为顺从、盲目、失去理性的暴乱和弑兄而惩罚我们吗?或许上帝想展示我们的遍体鳞伤、备受折磨、丧失人性,以使其他民族对我们的不信上帝、我们的放荡和混乱害起怕来。我们是祭品吗?我们在牺牲吗?但是,上帝啊,您的惩罚是不是太大了啊!……”

有什么使得逃犯内心颤动,波涛汹涌。他转向炉后的屋角,传来一阵咳嗽或者悲泣声。他拿起冷杉笤帚,往炉后垃圾那儿好长时间地咳着痰,擤着鼻涕,喘过气来后哽咽地乞求道:

“对不起!可能,也不应该当着孩子说……可是他们要长大,要生活。应该有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知道我们干的事。人们是如何英勇地征服了北方。恶棍们在掩盖,真的,在掩盖他们的罪行。他们能觉察自己的行径,会沉默不语。不过……不!不,不行!不能掩盖,不能沉默!……罗马皇帝尼禄[15]在世时也曾建功立业,可是到了现在,对他的别称是‘嗜血的尼禄’。嗜血的!尽管死在他手上的呀是三百人。与那个我们工地的领导、当代全俄冻土带皇帝相比,这个尼禄不过是个学龄前儿童、少先队预备队员!吭咔……咔,咔!……请再给我支烟,喘口气……”

诺里尔斯克逃犯吸了口烟,在炉子那摇晃了一阵。我往炉子里填了柴火。窗外已经开始发灰,太阳正从泰加林上升起,天蒙蒙亮了。水仍旧沙沙地滴在窗户上,好像铁钉想让钉帽进到玻璃里,窗户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闪亮的水痕。

“我让你们厌倦了。睡吧,也让我去洗澡吧。”

“啊,不,”维索京在铺上动了一下,“哪还睡得着啊?!继续说吧。我们今天不捕鱼了。有风。”

他似乎想确认这一点,看了眼泛灰的窗外。我们大家都听见了风呜呜地刮着房顶,湿透了的树皮抽打着房梁,风吹到墙上,像把一捧小砂粒零散地砸了上去。在萨满教巫师的眼里,泰加林幅员辽阔,在我们周围不祥地呜呜叫着,与天空融为一体,天空卷集着低矮的乌云。很难,几乎不可能想象,在这个黑沉沉的、深不可测、无辺无际的汪洋某处,藏着渺小的孤独的人。

他们步履艰难地走在几乎没有自由和获救希望的路上,也步履艰难地走向他们的既定目标。

“我们从诺里尔斯克一起出来三人,都是自己人,身强力壮的。我们只有一个目的和心愿,就是到莫斯科去,去见斯大林或者加里宁,告诉他们发生的事,我们的新建工程出了什么事。我们夜里逃出来,一路向着冻土深处,进入到还是冬天时造的秘密藏物处。我们在叶尼塞河的一个支流上确定了藏东西的地方。几天后大家顺利地聚集到了一起。东西藏得像模像样的,有点像帐篷,用面袋子和一块防水布缝的,有三把斧头、刀,甚至还有半把锯子。此外,也有张复制的当地地图,虽然复制得不太好。我们得上到主干大道上,要是到了大道上那多好啊。我想,灾祸在第一段路上就瞄上了我们。

“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走到叶尼塞河,再沿着河流向上游走。两千多公里啊!大家都是成年人,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猜得出来并非都做得到,但是哪怕有一个人能成功,也就够了,也就是胜利。但是我们摊上了什么事,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在我们所想的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在噩梦里都无法设想的……”

逃犯吸完了支烟,把它在火柴盒上搓灭,然后沉思起来,注视着火光。他很喜欢看火光。老早以前的习惯了,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我们捆扎了一个木筏,安稳地在大河上搭着它顺水而上。庆幸这么远的距离我们不用走潮湿、荒凉的冻土,并且我们还将处于所有的巡逻和警卫区外。

“走了一天,或是划桨,或是撑杆,在春天涨潮的河水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