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稀罕你呢!”他一想到这一点,就感到自己想得很荒谬。心里的东西是揪不掉的,心不是纸做的,人生的一切不是用墨水记在心上的,不能把心撕成碎片,不能把印在脑子里和心中的多年的印象抹掉。
他已经使她成为他的工作、思想、灾难的参与者,成为他的刚强和软弱的见证人……
撕碎的信并没有消失,读过几十遍的话依然留在脑海里,她的眼睛依然从撕碎的照片上望着他。
他打开橱子,倒了满满一杯酒,喝干了,抽了一支烟,又抽起一支,虽然呛得厉害。头嗡嗡响起来,心里燥得难受。他又大声问道:“叶尼娅,亲爱的,心肝儿,你做的什么事呀,你做的什么事呀,你怎么能这样呀?”然后他把碎纸片装进提箱,把酒瓶放进橱子里,心里说,喝了酒,多少轻松些了。
……坦克很快就要进入顿巴斯,他就要:回到家乡,他要到父母的坟地上,让父亲看看有出息的小别佳,让母亲可怜可怜苦命的儿子。等战争结束,他就上哥哥家去,住在哥哥家里,侄女会说:“别佳叔叔,你怎么不说话呀?”
他忽然想起童年时候:他家有一条卷毛狗出去找狗交尾,回到家时被咬得浑身是伤,毛被撕掉许多,被咬掉了一只耳朵,头都肿了,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儿,嘴也歪了,站在台阶前,丧气地耷拉着尾巴,爸爸朝狗看了看,很亲切地问:
“怎么,你做伴郎了吧?”
是的,他也做伴郎了……
维尔什科夫走了进来。
“上校同志,您在休息吗?”
“是的,多少休息一下。”
他看了看表,心想:“明天七点以前暂不推进。要用无线电密码通知下去。”
“我再到各旅去一趟。”他对维尔什科夫说。
汽车开得很快,多少分散了一些他的心思。吉普车现在的速度是每小时八十公里,路又很坏,汽车不住地颠簸,摇晃,蹦跳。
司机一再地感到害怕,用诉苦的眼神要求诺维科夫允许减低速度。
他走进马卡罗夫的旅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一切变化有多大呀!马卡罗夫的变化又多大呀,就好像几年没有见面了。马卡罗夫忘记了行军礼,困惑不解地把两手一摊,说:
“上校同志,刚才格特马诺夫转发了方面军司令的命令:撤销休息一夜的命令,继续前进。”
五十二
三个星期之后,诺维科夫的坦克军调为方面军的后备军。这个军需要补充人员,修理机械。在战斗中前进了四百公里,人和机械都疲劳了。
接到调为后备军命令的同时,还接到一道命令,要诺维科夫上校去莫斯科,到总参谋部和高级指挥干部总部去,至于他以后是不是还回到坦克军,不十分清楚。
在他离开期间,暂时由涅乌多布诺夫少将代理军长职务。在这之前好几天,旅级政委格特马诺夫就得到消息,说党中央已决定在近期内把他从部队中调回去,要派他担任顿巴斯已经解放的一个州的州党委书记,党中央认为这一工作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召唤诺维科夫去莫斯科的命令,在方面军司令部和装甲部队总部引起不少议论。有些人说,这次召他去,没有任何特别的用意,诺维科夫在莫斯科待几天,就会回去继续当他的军长。有些人说,这事和诺维科夫在进军最紧张的时候发出休息十个小时的命令有关系,还和推迟几分钟率军进入突破口有关系。还有些人则认为,他和功劳很大的军政委与参谋长的工作关系没有搞好。
消息灵通的方面军军委秘书说,有人责备诺维科夫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位军委秘书有一段时间曾经认为,诺维科夫的问题就在于他和军政委的关系不协调。但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这位军委秘书亲眼见过格特马诺夫写给最高层领导的信。格特马诺夫在信中表示反对撤销诺维科夫的军长职务,说诺维科夫是一名出色的指挥员,具有非同一般的军事才能,在政治方面和道德方面也是一个无可指责的人。
不过特别使人惊异的是,诺维科夫在接到召他去莫斯科的命令的那天夜里,在许多个痛苦不堪的不眠之夜之后,第一次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天亮。
五十三
似乎有一列轰轰隆隆的火车载着维克托在奔驰,一个人在火车里是难以设想家里的宁静的。时间变得紧密了,时间里填满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各种各样的人、电话铃声。有一天希沙科夫来到维克托家里,恭恭敬敬,盛情殷殷,一再问起身体健康,一再用开玩笑的亲热口吻解释,希望把过去的一切忘记,那一天似乎已经过去有十年之久了。
维克托原以为,那些拼命整他的人见到他会不好意思的,但是在他来研究所的那一天,他们却高高兴兴地和他打招呼,对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充满了诚意和友情。特别使人惊异的是,这些人的确很真诚,他们现在的确对维克托一片好意。
他现在又听到评价他的著作的许多好话。马林科夫召见了他,带着关切的神情用聪明的黑眼睛注视着他,和他谈了四十分钟。维克托感到吃惊的是,马林科夫很了解他的研究情况,专业词汇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