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辉依言照做了,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
周朗夜看着他,脑中却不断想起陶芝刚才讲的那些话。
周泽会与白辉说些什么?周朗夜一时还没有头绪。但有一点他很确信,白辉如此乖巧地留在自己身边,或许不是出于照顾病人这么简单的原因。
白辉俯下身,将盖在他腰间的薄毯提起来一点,说,「止痛药还有再隔两小时才能吃,我先餵你喝点汤吧。」——神情很自若,看不出什么端倪。
周朗夜无比眷恋的看着他距离自己半米不到的侧脸,突然开口,「辉儿,你知道对我来说,最好的止痛药是什么吗?」
白辉转头看向他,愣了愣。
周朗夜缓缓地说,「你的一个吻。」63 我们再试试吧
白辉的一隻手撑在床侧,周朗夜说完以后,他们两个都静了静。
很快地,仍是周朗夜让了步。他伸出挂着点滴的那隻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白辉唇上轻摁了一下,又拿开,转而压在自己唇上,说,「这样也算吧。」
白辉看着他还没有恢復血色的嘴唇,隐隐地觉得心疼,继而很轻的嘆了一声,在病床边坐下了。
「学长。」他温和地叫他,然后注意到周朗夜的眼眸似乎转深了些。这是相隔很久以后,白辉再度用回以前的称呼,「......是因为我在过去一年里反覆地拒绝你,才让你这么放不下的吗?」
周朗夜听完,笑了笑,用一种认真的神情说,「不是,是因为我发觉我很爱你。」
过去那么吝于给予的三个字,如今他却毫不犹豫地出口。
又是一小段沉默,白辉不自觉地抿紧了唇角,好像不知该如何回应。
周朗夜不想他为难,又说,「你如果不喜欢,下次我也不这么说了。」
和白辉过去认识的那个周朗夜真是判若两人。
「喝点汤吧。」白辉试图用一种生硬的方式转移话题。
他准备起身的一瞬,周朗夜摁住了他,叫他,「辉儿。」
顿了顿,继续道,「和我这次受伤没有关係。就想问问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在周朗夜被送进手术室的四个小时里,白辉先在走廊里见过周泽,而后又在电梯间与沈卓短暂地聊了几分钟。
当下他先想起了周泽说过的一些话,继而又想到沈卓的一些话。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问周朗夜,「就算我说,我对你的感情已经变了,你还是想要这种机会么?」
话一出口,白辉就有些后悔。周朗夜刚为了救他而受伤,他实在不该对他这么无情。
可是周朗夜好像不那么在意,他的反应时间介乎于不假思索和犹豫不决之间,是一种恰到好处地听明白了白辉的意思,却仍然想要坚持的笃定。
「我不会勉强你回来。」他这样说,一隻手轻扣着白辉的腰,「你可以站在原地不动,其余的都交给我来做。」
白辉凝神考虑了一下,然后说,「明天我再回答你可以吗?」
周朗夜立刻点头,「我可以等。」
白辉像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起身端起那碗半温的乌鸡汤,征求周朗夜的意见,「喝点汤吧,喝了早点休息。」
周朗夜没有拒绝,看着白辉把煮得烂软的鸡肉和山药连带汤汁一起餵到自己唇边,他张嘴吃下了。病房里很安静,点滴落在滴管里的声音也隐约可闻。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白辉给周朗夜餵完了一碗鸡汤,又取来牙刷和毛巾帮他做简单清洁,然后拧暗室内的灯光,把点滴的流速调慢。
「我去护士站问问这一瓶挂完以后,还要不要再续其他的药。」
白辉帮周朗夜把床铺降为平躺状态,和他交代了一句,然后带上门离开了病床。
周朗夜偏过头,看着他的身影快步消失在百叶窗外。
那不是去往护士站的方向,周朗夜心想,这么晚了,白辉会去见谁?
他身上的痛感愈发清晰,倦意却还不明显,他闭目躺着,开始回忆陶芝提及的那些细节。
周泽显然不是一个有耐心与白辉攀谈的长辈,何况是跳过了周朗夜,单独和白辉对话,周泽更有可能是想藉由白辉达成某个目的。
周朗夜想了一会,已经慢慢捋出一些头绪。
也许是因为受伤卧床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近在咫尺的白辉和遥不可及的感情,还有永远在算计而不得不提防的家人,令他感到一阵无法言明的悲哀。
他甚至以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其实根本配不上白辉,也配不上白辉的爱。
不管周泽许诺或是胁迫了白辉什么,以周朗夜如今的能力,应当都可以替白辉解决的。但是白辉什么都没有说,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已经没有那种信任的基础了。
过去的一年里,周朗夜一直在尝试挽回白辉。但是当他听到陶芝告诉他,周泽对白辉动了某个心思时,周朗夜却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只想要把白辉推开。让他远离这个属于周朗夜的,总是太过阴暗复杂,变幻莫测的世界。
白辉搭乘电梯下至一楼,进入了住院部大厅侧面的一间通宵营业的便利店。
便利店靠近落地玻璃的一侧设有一小块餐区,白翎就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等他,桌前放着一瓶罐装咖啡。
白辉走到白翎身边坐下,叫她,「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