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予他的怜爱罢了。
他对自己的身份感到困惑,为此乖生了好一阵,本就随着年岁增长渐渐不见的活泼一瞬间消失,倒是让程恪行先受不住,蹙着眉头问他出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呢。
程昼回抿着嘴不好意思地对先生笑了笑,有点苦恼该怎么解释“他无意听说受程恪行资助的小孩其实有很多”这件事才不显得恃宠而骄。
程家救了很多孩子,程昼回不是唯一一个,甚至不是第一个。但他不是贪心的人,一直以来能住在程家的也只有他一个罢了,这么点小事并不至于让人患得患失,程昼回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别扭,他们……
——阿回。
——在的,先生。
曾经不是寡言便是出言讥讽的少年长大后,疏冷的性子渐渐升格为了厉戾,程昼回单纯心性,看不懂程恪行身上日渐令人畏避的锋芒,但他却从来没有生过害怕的念头。
可他离家太久了,偶尔回来一次,连程恪行都会惊讶他飞快出挑的身量,以及不可避免的,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与他的先生亲近了。
他在慢慢长大,身上的光芒令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又忍不住卑劣地遮目畏其刺眼。
——你是我的家人。
——唯一的家人。
程恪行凉薄的唇边吐出非常令人意外的话语,程昼回无措抬头,只看见男人侧过脸时微显落寞的轮廓。
——若是你长大了,想……
——很想你。
程昼回打断他,十几岁的少年穿着单薄的校服春衫,蹲跪在程恪行的身边,仰头时的神色很纯和,让沉默望着他的人不合时宜地想起雁清寺里那位慈悲的神女。
——阿回只是很想你,先生。
少年笑起来,清丽的眉眼荡开轻盈笑意,一瞬将人拉回到草长莺飞的人间三月。
程昼回也像幅画,起初还只是张白纸,但越长大,描画他的笔触便越清晰,越叫旁人看出他是那笔意纤瘦的山水画,一身皆是淡雅温和的书卷气。
十足的读书人,柔韧美丽。
在程恪行近乎无止境的宠溺下,仍不曾骄纵,唯余一身雅致斯文。
那个专制强势的程恪行怎么养得出这样的人。
但偏偏他就是这样长大了,像是一枝立在锦绣堆里的梅骨,寸寸写着不容亵渎的方正。
司机休息了,程恪行选了另一辆轻盈些的敞篷跑车在山间行驶,在他们头顶,落日的余晖与春夜开始相交。
“学校怎么样?”程恪行问道。
“很好,”程昼回想了想,补充得更详细了些,“学业顺利,上次考试保持年段第一,化学略有退步,借了学长的笔记,在努力查缺补漏。”
程恪行似是笑了一下,问他:“恋爱了吗?”
“……”程昼回眨了眨眼,有些不解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这里。
穿过盘旋的山道,身边的风景豁然开朗,渐渐变成了大片的花田。
程恪行在草坡下停了车,手搭着方向盘,目光落在高处坡顶的树冠上,话题跳得很快:“我大学念的是化学。”
程昼回眨了眨眼。
程恪行侧过脸看他,暮色笼罩四野,男人深邃的眸色仿佛漫不经心的,又好像藏着某种同样令程昼回读不懂的、非常深的情绪。
“如果有不懂,你可以来问我。”程恪行说。
“……”
程昼回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樱色的唇瓣上挑,是很少见的那种天然的美人尖。
“好哦,谢谢您。”
程昼回在雁清山上住了十四年,这是第一次知道,山上竟然还有这样一片仿佛栽了四季的花田。若是白天来,应该会很美,但晚上来,又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神秘静谧。
他新奇地在山风中扶着衣角走走停停地赏景,偶尔回过头,便能看见程恪行倚在车头懒懒垂眸眯眼的模样。
一个人可以读懂另一个人的情绪吗?
程昼回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呆傻迟钝,有的时候却比所有人都更先瞧出程恪行的寂寞。
幼年与他初见,少年程恪行便已经有了如今盛气凌人的影子,但这人的少年时代实在太短,程昼回还没来得及牢牢记住,程恪行便好像一下子就长成了肩膀宽厚的大人,上位者的气势迫人,令他成熟的眉宇间满是刻入骨血的攻击性,再不复当年偶尔才可一见的青涩。
但他好像一直都是很寂寞的。
程昼回想了想,忽然抱着自己刚才执意拿下车的书包跑回到程恪行的身边。
跑得太急了,差点被春花绊倒跌个跟头,好在被程恪行及时迈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肩膀。
“生日快乐,先生!”
少年在他的搀扶下笑着抬起头,气喘吁吁地对上了程恪行微微愣住的眉眼。
“……什么?”
男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程昼回却以为他在问自己怀里的是什么,立刻拉开书包,取出了一个包裹很严实也很精致的木盒来。
“是生日礼物。”他认真地向前递了递。
其实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