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一愣。
「看来的确是不知道了。」那几个凤陵弟子眼神顿时有点儿复杂,又好像掺杂了点儿同情。
「这么说来,我们归璘真君是没有告诉宁姑娘啊。」
「就快成亲了,竟还将自己的妻子瞒在鼓里吗?还是……不敢说?」
宁桃心里突然涌生出了股不详的预感,下意识地去看常清静。
常清静坐在馄饨摊前,手里还握着筷子,却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天旋地转。
他置身于宁桃的视线下、凤陵弟子的视线下,说不出话来。
在少女无声的目光下,常清静面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浑身抖得厉害,唇间勉强挤出几个字,「桃桃,我们走吧。」
他甚至想立刻发出一道剑气,杀了面前这几个凤陵弟子,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
他如何不知道苏甜甜是怎么死的,苏甜甜,就是他杀的。
那一瞬间,他已经自乱了阵脚,他无法想像中宁桃得知了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可他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等等,」桃桃没有再看常清静,她盯紧了面前的凤陵弟子,「你们说清楚。」
「苏师姐,是被常清静杀死的。」
常清静抖得更厉害,那张白皙郁美的脸上甚至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他再也说不上来一个字。
凤陵弟子一字一顿道:「被常道友亲手杀死的,就死在洞庭城茅家。」
「师姐死得不光彩,蜀山和凤陵一道儿瞒了下来。」
「但我们几个想,这事不论如何也都该让宁姑娘你知情。」
「常道友入魔之后,苏师姐想要唤醒他,却没想到落了这么个下场。」
信息量太大,桃桃脑子里嗡嗡作响。
「常清静,你真的……」宁桃嗓音干涩,一字一顿地问,「杀了苏甜甜。」
不……她并不是要去指责常清静什么……也不是替苏甜甜感到不公……
她只是,觉得错愕,连她自己都想不通。
常清静眼里失了焦距,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面对她。
在这一刻,他选择了逃避,错开了视线,面色惨白,视线落下了空茫的远处:「桃桃……我……」
「对不起,常清静,」宁桃抿了抿唇,站起身,摇头道,「我现在心里很乱,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眼看宁桃远去,凤陵弟子收回视线,冷笑道:「怎么?常道友是敢做不敢认了?」
常清静脸上的神情凝固了,他缓缓地坐直了身子,一动不动。
碗里的小馄饨还是热乎的。
一股凉意却好像顺着袖口渗了出来,
他觉得,他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论是什么。
在凤陵弟子喋喋不休的言语中,他拿起了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吃起小馄饨来。
吃得很认真,也很专注。
宁桃一回到蜀山,就将自己关了起来,谁也不见。
玉真玉琼错愕了半天。
孟玉琼讶异:「这不是去试嫁衣了吗?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孟玉真:「吵架了?」
孟玉琼走上前,敲了敲门,温和地问询:「桃桃?你怎么了?是小师叔欺负你了?」
隔了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了少女的嗓音。
脆生生的,听上去没什么异样。
「孟大哥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提前回来了。」
「小师叔呢,他没陪你?」玉真不大相信。
「他留在绣坊了,跟绣娘商量事情呢。」
玉真和玉琼还是不大相信的,但是桃桃的语气很平静轻鬆,说的话也没什么蹊跷之处。
除了心头那股拂之不去的古怪……
孟玉琼苦笑:「那好,桃桃你要有什么事,小师叔要是欺负你了,你一定要和我们说。」
「我们帮你教训小师叔。」
听到门外玉琼大哥和玉真大哥离去的动静,桃桃换了个姿势,将脸埋在枕头底下,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心情很混乱。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几天前,她还在想,当初常清静与苏甜甜这段感情,是这么轻易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吗?
可现在,她却忍不住在想,常清静他……是怎么做到说杀了苏甜甜就杀了她的。
杀了张浩清是他与张浩清之间的约定,可是苏甜甜呢……
他无视了这么多年的情谊,这么多年的纠缠,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杀了她。
这样的常清静让她觉得陌生,甚至,不寒而栗。
桃桃眼眶有点儿热,无力地张了张嘴。
她也不知道这该不该怪常清静……
宁桃失魂落魄地赤脚走下了床,坐在了镜子前,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女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动人,她头髮乱糟糟的,面色惨白,妆晕得一塌糊涂。
唇瓣皲裂,残留的口脂像是干裂的墙皮,通红的刺眼。
桃桃抬起手,用力地在嘴唇上摁了一下,看着指尖这抹刺眼的红出神。
原本浪漫的,旖旎的,如梦的二人时光,在此刻也染上了血色。
她和常清静的这场婚礼,沾染了人血。
染上了柳易烟、刘慎梁、苏甜甜、扶川谷这么多修士的人血。
这让她还怎么能故作不知,甜蜜幸福地和常清静拜堂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