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灰扑扑的姑娘,被明耀的少女压得黯淡无光。
她愣了一下,怔怔地看了苏甜甜许久,鼻尖有点儿酸,闷闷地道:「嗯,好看。」
桃桃愣愣地停下了脚步。
那个,才是她。
当初那个局促的,灰扑扑的姑娘,才是她。
绣娘走在前面催促:「宁姑娘?」
桃桃忙回神,牵着裙子奔下了楼:「来了!」
……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绣娘笑嘻嘻地看着楼梯前这僵硬的白髮仙君,揶揄道:「仙君放鬆点儿,新娘子马上就下来啦。」
青年「嗯」了一声,他苍苍白髮束入简单的发冠内,一袭红衣,腰身劲瘦,衣摆也皆绣山川日月纹,与新娘嫁衣堪配作一对。
往日漠然冷淡的面容,此时也多了几分昳丽,猫眼呆愣愣的。
古往今来,男性化妆毕竟都不如女孩们细緻。
常清静这儿早早就换上了嫁衣,只等着宁桃下楼。
「小青椒!!」
一声熟悉的呼喊声猛然唤醒了常清静的意识!
常清静骤然僵住,如坠梦中般地抬眼望向前方。
少女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正站在楼梯前,朝他挥手。
桃桃。
常清静唇瓣微微一动,几乎失了神。
穿着嫁衣的,鲜活的桃桃,美得几乎不像是人间的姑娘,倒像是天上的活泼的仙娥。
四目相对的剎那,桃桃先笑了出来,拎着裙子脚步轻快地哒哒哒衝下了楼。
她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清晨浅金色的日光朦胧在她发间,她就像是从楼上坠落一样,怀抱着漫天的五颜六色的星光,从云端坠落,从异世界坠落。
绣娘似有所觉地扭头看去,却惊讶地看到这位仙君,身形一晃,精緻的猫眼呆愣愣的,就像是无措的少年郎一样,看起来快哭了。
他如梦游般地,也加快了脚步,跑动了起来,想要接住她。
宁桃就像是一阵火红的小旋风,从楼上呼啦一声卷到了楼下,裙摆下的小鹿皮靴将木质的楼梯踩得咯吱作响。
在还剩两三级楼梯时,桃桃往前一跃,蹦了下来,直直地撞入了他怀中。
常清静瞳孔微缩,双臂一紧,就好像搂住了满怀的星光。
这些五颜六色的星星,就这样纷纷扬扬地砸在了他脚边。
他拥住了这片星光,一同坠落、沉溺于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星湖里。
试完嫁衣后,桃桃换回了之前常穿的柿蒂花襦裙。
与常清静一道儿走在街上,桃桃摸了摸脑袋。
「感觉好奇怪。」
她鬓髮自然也卸了下来,重新绑了个马尾。
不过妆却没卸。
这一身日常的装扮,和脸上这昳丽的妆,有些格格不入。
常清静侧目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很好看。」
自从她换了这身嫁衣后,常清静耳朵尖一直都是红的,他一直静静地凝视着她,漂亮的猫眼里涌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看得桃桃脸上火辣。
「你饿了吗?」宁桃停下脚步,看向了不远处的馄饨摊,「常清静,我请你吃馄饨吧。」
常清静像是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眼神不妥,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匆匆地动了动唇:「好。」
忙活了一早上,桃桃确实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一端上来,不顾自己口脂还没擦,匆忙拿起了筷子,准备开动。
馄饨摊子里,桌椅拖动的声音响起。
两三道身影笼罩在了桌前,投下了一片淡色的阴影。
「常清静,是你?」
几个凤陵仙家的弟子,拖着椅子来到两人面前,皱着眉冷声道。
桃桃垂下了眼,拿起了桌子上的醋,倒了点儿到碗里。
不用看也知道这是来挑事儿的。
这么多年过去,只要她和常清静外出,十次里有八次,都会被其他修士认出来,继而找茬挑衅。
几次三番下来,对付这事儿,桃桃已经驾轻就熟。
那几个凤陵弟子又说了几句老生常谈的话,突然将目光放在了宁桃身上。
「我听说,你要与宁姑娘成婚了?」
「看你们从绣坊出来。」凤陵弟子道,「今天是来试嫁衣的?」
常清静心中突然微感不安,不由皱紧了眉,冷声道:「是。」
桃桃舀了一勺子汤,觉得味道有点儿淡,又加了点儿辣椒油。
或许是看不下去宁桃这副平静的模样,那几个凤陵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而又将矛头对准了她。
「宁姑娘,你与常清静认识了这么多年,该不会不知道我们凤陵的师姐,苏甜甜吧。」
少女终于抬起了眼,琥珀色的目光平静。
「诸位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那几个凤陵弟子忽然迟疑地看着她:「你当真不知道?」
桃桃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是指,」凤陵弟子耐心地问,「宁姑娘你可知道苏师姐已经死了。」
桃桃道:「我知道。」
她只知道苏甜甜死了,但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她并不关心。
「那宁姑娘可知道苏姑娘是怎么死的?」
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