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贺明月又一次拿起一本诗集的时候,落下一页信箴,是唐施手写的一首五言诗,贺明月读了,印象里不曾读过,问道:「自己作的?」心里想道:会诗会词会曲,简直就是从古文化里走出来的女子。
唐施点点头。
又见第三句第三字被红笔画圈,对对平仄,发现平仄不对,唐施道:「一直不知道该换什么字。」
诗名《丙申年乙未月雨》,也便是今年七月:「亭午青荷气,黄昏落雨声。湖风濯素月,一梦一天明。」
贺明月再读了一遍,摊手:「辣鸡如我,也不会。」词看了,诗读了,想到曲,贺明月问道:「诗和词你该是都学得挺好,为什么就选了曲?」曲豪辣灏烂,奔放痛快,倒是和唐施自身气质不是很符。
「或许是没有的,就更喜欢罢。」唐施道,「快人情者,毋过于曲;衝口而出,倾斜无遗。显豁浅白,极情尽致。大概是这样。」想来唐施性格里也是有不安分的东西在的。
贺明月倒是很能理解。毕竟词多委婉,她却不是一个爱委婉的人。
这首诗閒适清爽,万物明澈,一丝烦恼也无,贺明月笑道:「刚谈恋爱便是这样,又轻又快乐,可以『一梦一天明』,过不了多久便不会了。」
贺明月猜到这是唐施和祁白严在一起后写的,唐施莫名羞耻,闻言晕乎乎道:「为什么?」
贺明月凑近了,一脸鬼畜样子,「因为——没时间梦啊。」
唐施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脸蛋通红,推着贺明月往外走,「贺司机,回你的驾驶室去。」真是再也不想和她说诗了。
两个人打闹间唐施电话响了,一看,竟是祁白严的视频通话。
说曹操曹操到,贺明月笑一声,自觉往客厅走,「可别一聊一天明啊,宝宝还等着吃饭呢。」
唐施红着脸按了「接受」。
祁白严看着一接电话就害羞得不行的唐施心中讶异,这可没有过。自是不知道刚刚小姑娘才被老司机调戏,见了另一位当事人,心中难以面对。
唐施看看时间,那边该是早上快九点,问:「今天没有研讨会吗?」
「嗯。」祁白严道,「今天结束。」
结束了,意味着祁白严要回来了。唐施欢喜,问:「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早十点到。」
唐施控制不住,「我能来接机吗?」
祁白严笑,「为什么使用问句?」
「有人接机了怎么办?问问总是好的。」
「没有。」
唐施抿唇,「那我来接。」
「好。」
「好」字刚落,一个人突然衝进来,衝着手机里的祁白严笑眯眯道:「surprise!」
「贺老师?」
手机里突然出现六张碟片,一手三张,把镜头挡了个完全。却听那头唐施又急又羞的叫声:「贺明月!」
镜头晃动得厉害。
祁白严如何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想到唐施可能会看这些东西,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既不想她看,担心她看,又觉得作为成年人,应该看,好像又想她看,但却不知如何面对她看。
贺明月挣扎着再次让碟片强势出镜一次,被看着柔柔弱弱的唐施武力镇压,阵地失守,只好对着镜头道:「为了唐妹妹的终身幸福,贺姐姐我也是愁白了头髮。此六张乃我贺明月多年收藏,确为心头宝,爱护有加,从不示人。今日为你二人终生计,忍痛割爱,万望珍重使用,方不负吾一片苦心。」
言罢护着心头宝急流勇退,留下两个人万籁俱寂。
唐施真的是尴尬到死,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与贺小妮子同归于尽。
天啊,怎么能在祁先生面前说这样的话!她现在怎么办!
「我……」
「唐施。」祁白严一叫她全名就是要训诫了,唐施忐忑地看着他。
「不许看。」在绝大多数时候,祁白严不用「不许」「不准」「不可以」这样的词对任何一个人,这是一种对别人的命令,对诉求的他与性禁止,祁白严的教养和性格不许他这样做,他没有这个权利。在这件事上,他同样没有此种权利。唐施作为一个成年人,有权利选择看与不看,他不该置喙。
但是,他控制不了。她是他的女孩,于性一方面,是纯白的,每一笔都是他画上的。
每一笔也该他画上。
这种强烈、陌生、悸动的感觉,叫占有欲。
祁白严极短时间内剖析了自己,认为自己是不可理喻的。
更不可理喻的是,他强调了一遍:「不准看。」
唐施红着脸点点头。祁白严霸道起来,也是迷人的。唐施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唐施太乖了,祁白严反省了一下自己长辈式语气,柔声道:「我回来再看。」嗯,对,他守着她看。
唐施:「!!!」
贺明月被唐施追着打许久,贺明月哭道:「以怨报德啊!」最后走的时候以德报怨,将六张碟片放进书桌抽屉里,深藏功与名。
唐施一个小时后收拾书房,发现了抽屉里的东西,她哭笑不得。
唐施实则并不是白纸。祁白严因为特殊的成长环境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情有可原,但她不可能。
她还是研究曲的。杂剧里面某些露骨描写可以和当代小黄文一较高下,比如《西厢记》里就有十分细緻的欢爱过程,什么「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折,露清牡丹开」,又什么「春罗元莹白,早见红香点嫩色,灯下偷睛觑,胸前着肉揣」,污得没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