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了?」
唐施摸摸鼻子,「我恋爱了。」
「和谁?」
「这个先不说,等他来见您。」
「什么时候的事?」
「暑假。」
「啧。」唐太太嫌弃得很,「过年就有的意思,暑假了才在一起?」电光火石间想到调研队,既是暑假在一起的,这人八成在调研队里。唐太太把人想了一遍,排除已婚的两个人,又排除一心学术又年过半百的潘主任,杨老师是女教师,也不是,也就剩下祁主任和孙老师。
祁主任三十又五,年龄大了些,又是学佛的,该不是吧?
孙老师……
唐太太不动声色道:「话说回来,你暑假参加调研队,调研报告整理得怎么样了?」
「早就完成了,已经上交了。」
唐太太点点头,「调研队该都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吧?」
「孙老师不是。」唐施毫无所觉,「孙老师是潘主任特意邀请来的彝族历史研究专家。」
「孙老师?长得高高壮壮那个?」
「嗯。」
「孙老师多大啦?感觉年轻的,就成专家了?」
「比我大概大两三岁。人家生于彝族历史研究世家,从小就学的,在这方面很厉害。」
唐太太点点头,赞道:「年轻有为。」
唐施表示赞同,唐太太又不经意道:「孙老师该是很好一个人?」
唐施想到孙老师木愣的样子,不禁失笑:「嗯,很可爱的。」
唐太太确定了。
想着孙老师五大三粗的身材,虽说这样的男人憨厚老实,也极有安全感,但自家女儿是自己手把手教的,唐太太喜欢文雅书生,想来唐施的审美该是偏不了多少,却……
难道是曲摺子看多了,书里儘是柔弱书生,导致女儿厌烦得很?于是现实里喜欢憨直的?
孙老师其实很不错。唐太太想,长得有安全感,骨子里又是个书生,两相结合,再好不过。
☆、第二九章 怜卿咏絮才,亦嘆梦里春
十月六号,唐施启程回c市,第二天,贺明月度假归来。
「你出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贺明月瞪她,「我一回来就收到这样爆炸的消息,吓死了!」
「跟你说了也帮不上什么,省得你担心,度假也度不好,不如不说。」
贺明月只是一个普通大学教师,确实帮不上什么忙。闻此嘆道:「算了算了,好在有惊无险。」
「嗯。」
「不过学校的处分还没撤除,这得什么时候?」
「祁老师说大概这月中旬,也就下个星期吧。」
「祁老师?」贺明月觑她,「真是好不见外。」
唐施脸一红,「别闹,说正事呢。」
「嗯嗯嗯,正事就是你们家祁老师全程英雄主义无比周到妥帖从始至终保驾护航让一切化险为夷。」
大概,好像,是这样。
唐施无法反驳。
贺明月长嘆一声:「寄居蟹有海葵,鳄鱼有鸟,茑萝有松,明月却蒙尘。」瘫沙发上,「明、月、蒙、尘。」
「不蒙尘啦。」唐施安慰道,「明月烨烨,黑松石铭,山色无声。多美呀。」
贺明月看着她:「现作的?」
唐施摸摸鼻子,不甚好意思:「嗯。」
贺明月嘆气更厉害,枉她还是学词的。当下不服,道:「来,斗词。」
这转折???
贺明月瞪着她,唐施看着她。
半晌。
「好啊。」唐施笑道,本科时代的乐趣重新回来了,「写什么?」
贺明月眼睛随处转了转,看到唐施桌上有一套秦淮河的明信片,道:「写秦淮吧,词牌自选。」
半个小时后。
贺明月写的《菩萨蛮》:
「软花青叶风吹瓦,浸檐角殷霞如蜡。忽梦痴秦淮,重心思沉埋。
盼飞飞雁雀,装却沉沉倔。谁此地今年,默如秋夜天。」
唐施写的《蝶恋花》:
「淮水边眉楼夜畔。十里红灯,薄倖千金还。自古陈妃殃战乱,无人记柳侠忠胆。
又嘆孤兰多旧憾。舌刺佛书,不寄梅郎馆。惟小宛成心上愿,古今谁配桃花扇?」
高下立见。
贺明月指着她:「你、你、你……」真真气死个人。
罗院长的话忽而又响在耳边:「懒、懒、懒,有事没事多琢磨琢磨,你虽是研究词的,不必会写,但学着写写,好处多得很!总有一天要后悔!」
她现在好后悔!
她居然被一个研究曲的给比下去了!
既生施,何生月,我死也!
唐施笑道:「好啦,你别这样。胜在题材。你若不是说写秦淮,指不定写成什么样呢。」
贺明月知道她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也就顺势下来了:「哦。」表情木然。
《桃花扇》虽不算元戏剧,但也是四大名剧之一,唐施对其极其熟悉,说是烂熟于心也不为过。贺明月说写「秦淮」,唐施便从秦淮八艷着手,句句用典,八艷逸事都包含其中,《蝶恋花》巧胜。
贺明月头一次来唐施住的地方,自然好奇,二人又同是中文系,对书的喜爱自是超过其他,两个人在书房呆了一下午,随手一本书,两个人都能说出一二,探讨交流,很是轻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