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千梧第一次看见另一个「自己」,感觉十分奇异,他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慌乱,忽然问:「天天的本体和你是一样的东西,是么?因为形体虚无,所以画不出准确的面具,你就随手画了天狗。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又偏偏是天狗呢,天狗是神明,和你另外四个朋友本质有别。」
热茶滚烫,江沉把之前晾凉的水兑了一点进去,千梧吹两下喝了一口尝尝,觉得温度刚好,就把杯子捧在掌心里。
三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静,低声道:「因为天天一直很崇拜神,但我们六个从来没见过神明。之前有一个人类在房子里,他身上带着一个叫御守的东西,御守背面有山神天狗,我照着画了天天的遗像。」
遗像。
千梧立刻问,「面具果然是祭奠品。那它们是怎么死的?」
三无不吭声,头偏开一个角度,眼神有些倔强,像是学生时代和江沉争执的他。
恍惚间,千梧第一次觉得真的在它身上看到了人性。
江沉开口道:「你刚才不是和我说,你的梦想是不再孤单吗?」
千梧倏然回过头,看了江沉一眼,又重新看向三无。
三无有些哼哼唧唧,似乎不太愿意跟江沉以外的人说这事。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它格外喜欢江沉。
江沉说,「既然你们几个是好朋友,你们的梦想应该相同,所以它们是因为孤单而死?」
三无压抑了好一会才摇头道:「其实不算好朋友,只算志同道合的伙伴,我们有相同的梦想,但无法成就彼此。」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江沉皱眉,他一直没什么耐心,出不需要揣摩别人细腻的情感——除了千梧。
似乎察觉到江沉的不爽,三无解释道:「意思是,它们从生到死,我从始至终,都还是孤单单地存在着。」
提到这个,三无的神情忽然很落寞。面具后的那双黑眸微垂,语气也淡了下去。
千梧想了想,「所以你搜集人体是想要融入人类?那样会让你不再孤单?」
三无没吭声,它抬头盯着江沉。
莫名地,千梧感到它在逃避这个问题,而它之前几次逃避回答的方法都是突然消失。
「在我们之前,房子里来过多少次人类?」千梧鬼使神差地问道。
三无眼神转向他,目光有些空洞。
「五次。」
它轻声道,而后安静无声地再次消失。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慌张的脚步声,笑甲狂奔到厨房门口一个急剎车,「可可可、可找到你你俩了!」
江沉问:「怎么了?」
「我们找、找、找到了!一一一、一把、刀!」他说。
千梧鬆了口气,「我还以为又有人死了。什么刀?这房子里有不少刀。」
笑甲猛地咽了口吐沫,「
放放、放、死了!被被——盒盒盒子上写写、弒、是是是……」
江沉:「……我想打人。」
好在狮乙紧接着跑过来,飞速解释道:「来看看。又有人死了,但这次杀人者没有藏着,是他的室友。被杀的人藏了一个关键道具,被他发现,两人在争夺中过失杀人。」
千梧立刻问:「什么道具?」
狮乙说,「一把刀,封在盒子里,盒子上写着,弒邪刀。」
弒邪刀不同于房子里所有的工具刀,它大概半米长,有着布满镂纹的青铜刀柄,漆黑的刀刃锋利无比。
然而据不惜杀室友抢这把道具的玩家说,在争执中他室友拿这把刀砍他,却没想到这把刀无法对人类造成伤害,所以他才有机会反杀。
杀人的是天狗丙,因为藏道具被杀的是鹿甲,又是两个女孩间出事。
钟离冶用一块手帕垫着手执那把刀,沉声道:「你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什么叫无法对人类造成伤害。」
刀锋之薄利触目惊心,甚至让人看一眼都觉得不舒服。
「可以。」
那个女生有些紧张地吞了两口吐沫,把刀拿过来在右手上,伸出左胳膊,「看好了。」
她的右手拿着刀缓缓向左手臂切下,众目睽睽之下,那把刀在即将触碰到手臂时,刀身无声地断开,直接越过了手臂,就像是一左一右两块磁铁隔着手臂吸在一起。
刀「切」过手臂,又恢復了原样,仿佛不曾一分为二。
千梧简直被副本秀得头皮发麻。
「所以它叫弒邪刀。」江沉若有所思,「这是副本的一个设定,这把刀不能杀人,只能杀邪。」
谁是邪?
三无死了五个伙伴,而在他们之前,房子里来了五拨玩家。
千梧和江沉交换视线,彼此明了。
天狗丙激动地把刀从钟离冶手上夺了回去,「这把刀是我室友藏的,我为了它杀人,现在它是我的了!找到它,这个副本已经很清楚了,我们是要组织BOSS拼凑人体,用这把刀杀掉它!杀了它,大家全部平安出本。」
「你冷静一点。」江沉冷冷道:「神经奖赏冷静和敏感两种指标,推进进程不属于任何一种,抢这把刀对你有什么好处?」
女人猛地一顿。
江沉像是认真思索了几秒钟,「而且万一杀错了,你的冷静分还要扣掉。我的冷静分爆表,反正是要一直闯本刷另一个指标的,扣点也无所谓,不如把刀交给我,这个风险我来替你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