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的分明是好话,语气和缓,用词妥当,可易水就是有种不爽的感觉。
他微微眯眼看向秦川,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三个字:「交房租。」
秦川并没露出什么诧异表情,好像交不出房租这事很平常。
他点头问:「需要多少?」
易水反倒梗住,他可没以为秦川是要给他钱来解决问题的。
「三千五。」他盯着秦川,想看出他的意图。
也就是说,他身上现在,连三千五百块都没有了。
秦川推了下眼镜:「很紧迫吗?我是说,李想说你看起来挺着急的样子。」
聊到这份儿上,易水无所谓地和盘托出:「房东把房子锁了,我行礼还在里面。」
「这倒是麻烦。」秦川点点头,「怎么没找姚池帮忙?他对付这种事应该挺有一套的。」
「姚哥已经帮我不少了,没必要什么事都麻烦他。」易水闷声说,「我自己可以处理。」
可以处理?
如果可以处理,大概就不会刚入职就向老闆预支薪水了,更何况,是个连身份证明的人都没有的黑户。
「明天大概是不行了。」秦川放下杯子,略有些抱歉地说:「刚才你也知道了,明天李想休假,财务帐目需要他来处理,你介意多等两天吗?」
什么意思?
这是要给他发钱的意思?
易水挑眉:「秦先生是说,可以预支薪水给我?」
「当然。」秦川点头,「这没什么,能帮到你的话,这样最好。」
「你不怕我卷钱跑了?」易水故意说道。
秦川失笑:「我说了,我和姚池的关係并不一般,他托我照顾的人,不会有错的。」
「更何况,不过几千块,我还拿得出来。」秦川笑着摇头,「我想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看着他的温柔笑意易水莫名烦躁,他分明是在替自己解围,说的话做的事都挑不出错,但易水就是觉得,火大。
易水自己都禁不住想,这种念头真是多少有点不知好歹的典范。
回去的路上,秦川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你晚上住在哪里?」
「大街上。」易水瞎扯。
秦川低低笑出声:「这样的话倒不会有更差的情况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暂住我那里,客房也还空着,不过大概要自己稍微整理一下。」
前方红灯,易水踩下剎车。
「秦先生。」他看向后视镜,「你似乎是个很热心的人。」
秦川抬头笑道:「其实并不是。」
「你好像一直在想帮我。」易水再神经大条也觉察出异样,「这样还不是?」
「我对关係一般的人一向是点到即止,客气两句就是。」秦川回视易水镜子里的眼睛,眼角都带着笑意:「对你则是有心照拂。」
他提醒:「绿灯了。」
车子继续行驶,车内安静下来,秦川垂下眼睛,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抓了几下,为自己的急进失策皱眉。
「谢谢。」
秦川愣了一下:「什么?」
「我会儘快处理清楚私事,今天就打扰你了。」易水说。
秦川反应过来,片刻后才说:「不客气。」
很显然,易水接受了他的说辞。
他当然不会拒绝秦川的提议,难不成真的去睡大街?
对于秦川的「有心照拂」,易水一併按在了姚池身上,对于姚池的人情债一下子又厚了几分,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才合适。
至于秦老闆这个人,易水想,虽然有些烦人,但也有可取之处,比如现在,他解决了易水眼前最大的难题。
那天夜里,李想和姚池的喷嚏不断,都不由在想,究竟是谁一再提起自己?
和上次需要扛着一位成年男子进电梯不同,这次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在夜里并排站进电梯里似乎更不对劲些。
尤其易水想到,他是来借宿秦家的,就看眼前的沉默透着诡异。
而且,他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今天敲秦川的竹槓,可以说是,尴尬到家了。
秦川并不关心易水花了自己多少钱,也没多看他拎下来的那些购物袋,甚至客气问道:「需要帮忙吗?」
厚脸皮星人都要破防了,易水摇头,冷静说道:「不好麻烦秦先生。」
买的时候高兴得很,全然没想他如今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要放在哪里,现在好了,有了安置它们的地方。
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羊毛出在羊身上,取之于秦用之于秦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川打开客房的门,并不像他说的需要自己收拾。
里面即使没有住人,依旧打理得整洁舒适,没有任何再整理的必要。
「不要客气,照你习惯的住着就好。」秦川说,他低头看自己的衬衫:「那我先去换件衣服,你随意。」
易水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秦川回头问道。
易水从购物袋里翻找了一阵儿,掏出一个黑色香槟边的小盒子,递过去给秦川。
秦川一下子恍惚,被这个盒子定住。
「虽然是花你的钱,但我想是买给你的,花点钱应该可以吧?你别介意我的土匪行为。」易水说着自己都想笑,他朝秦川晃晃手:「送你的,很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