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我来到电梯跟前,就好像从小松林和那栋楼的入口之间架起了一根钢丝,我是踩着钢丝过来的。我靠在电梯金属的墙壁上,电梯在慢慢上升,我看着奥托,想感谢它。它的腿稍微分开,站在那里有点喘,一丝很细的口水从它嘴里流出来,在地板上画了几个小圈。电梯厢摇晃了一下,停了下来。

我在楼梯间看到了伊拉丽亚。我觉得她很不赞同我的做法,她就像我的母亲从另一个世界赶来,提醒我要尽自己的义务。

“他又吐了。”伊拉丽亚说。

她走在我前面,身后是解开狗绳的奥托,家里没有任何牛奶、咖啡烧煳的味道。我在身后把门反锁上了,很机械地把钥匙插入锁眼里,转了两圈。我的手已经习惯了那个动作,这应该可以避免任何人闯进来,翻我的东西。我应该保护自己,让那些想尽一切办法增添我的义务、指责我、阻止我重新开始生活的人远离我。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觉得,两个孩子也想让我相信这一点:他们身体变得虚弱也是我的错,因为他们和我呼吸同样的空气。詹尼的病就起到了这样的作用,他把问题呈现出来,而伊拉丽亚兴致勃勃地让我看到:他又吐了。是的,那又怎么样呢?这又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詹尼和他父亲一样,胃不太好。他们俩都晕船、晕车,只要喝口冷水,吃块太油腻的蛋糕,他们就会不舒服。不知道这孩子昨天偷偷吃了什么,他让我的生活更复杂,让这一天更加沉重。

我看到房间又乱七八糟的,脏床单都堆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就好像一堆云彩。詹尼又躺在了伊拉丽亚的床上,女儿在替我照顾他。她现在的表现,就像我小时候在母亲面前的表现:她在模仿她见过的做法。她想摆脱我的权威,取代我的位子。我通常都随便她,但我母亲从来都不允许我那么做。每次我要是学着她的样子,她都会批评我,说我不应该学她。也许,她现在附在我女儿身上,想要展示我的不称职,批判我。伊拉丽亚给我解释了眼下的情况,就像要邀请我进入一场游戏,她在里面是女王:

“我把脏床单放在那里了,我让他躺到我床上。他没有吐特别多,只是这样。”

她模仿哥哥呕吐的样子,在地板上吐了几口口水。

我来到詹尼的跟前,他浑身都是汗,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我。

“温度计在哪里?”我问。

伊拉丽亚马上从床头柜上拿起温度计,把它递给我。她不会看温度计,但假装已经获得了信息。

“他发烧了,”她说,“但他不愿意用栓剂。”

我看着温度计,但我无法集中注意力,无法看清楚水银柱指出的度数。我不知道把温度计拿在手里多久,我尽量眼睛聚焦,想要看清楚。我想,我要照顾他,要搞清楚他到底烧到了多少度,但我无法集中注意力。昨天夜里,我的身体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可能是好几个月以来,我都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我都硬撑着。现在我正在下坠,就像在梦境中一样,很缓慢。尽管我手里依然拿着温度计,拖鞋踩在地板上,两个孩子充满期待的目光在看着我,我还是感觉自己在下坠。这都是因为我丈夫带给我的痛苦,但现在够了。我应该摆脱记忆的痛苦,抹去那些伤害我的影像,应该把那些脏床单也带走,放进洗衣机,启动之后,看着洗衣机透明的小窗口,衣服、水和肥皂泡在里面转动。

“我三十八度二,”詹尼轻声说,“我的头很疼。”

“他应该用栓剂。”伊拉丽亚坚持说。

“我才不要。”

“那我给你一耳光。”伊拉丽亚威胁说。

“你不能打他耳光。”我插了一句。

“你会扇耳光吗?”

我不会扇耳光,从来都没有扇过,我顶多威胁说我会。可能对于两个孩子来说,威胁要做一件事,和真正去做没什么差别。至少我——现在,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就是这样觉得,可能长大了,我也这样认为。如果我违背了母亲的禁令,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总是无法避免会违背她的意愿。她说到做到,她惩罚我,留下的伤还在疼,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是为了什么事儿。我能犯什么错,我想犯什么错?我想到了母亲经常说的一句话:“别动,不然我把你的手剪掉。”我翻动她做裁缝的东西时,她会这样说。那些话从她嘴里冒出来,对我来说就像真正的剪刀:很长,是有些发黑的金属剪子。一张刀片的大嘴在我的手腕上闭合,留下一条残缺的手臂,再用针线缝好伤口。

“我从来都没有扇过谁耳光。”

“才不是呢。”

“我顶多说,我会扇你们,说和做之间有很大的差别。”

没有任何差别,我想。我脑子里产生了这个想法,让自己很害怕。为什么我会失去区分的能力?如果我彻底失去了这种能力,落入一个决堤的洪流之中,在这炎热的一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当我说扇耳光时,又不是真的打了你。”我充满耐心地向她解释,就好像面对一个考官,想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我想变得不慌不忙、有条有理。“耳光这个词,不等于耳光。”

与其说是为了说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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