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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身在何处?不,他连自己是不是还活着都不清楚。一切仿佛噩梦般模糊不清,但随着意识逐渐清晰,猛烈的头痛与伤口的痛楚席卷而来。
睁开眼一看,刺眼的光线射入瞳孔。低矮的天花板角落吊着灯。灯泡的形状古怪,仔细一看,原来是机车灯。说到古怪,天花板也很古怪,是在交错的木材上覆上了蓝色的塑料布。墙壁也是同样的构造,但横木条上悬挂的物品琳琅满目,像是手电筒、平底锅、酒店的月历等。某处传来古老的歌曲,留神一看,地上放了台老旧的收音机。不管怎么想,这都不像死后的世界,看来自己还在人世。
这里究竟是哪里?修提心吊胆地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躺在简陋的被褥上,不知道是谁把他搬来的。旁边铺着另一套被褥,但不见人影。脖子以下盖了条肮脏的毯子。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是干的,掀开毯子一看,他在没意识的情况下被换上了衬衫和裤子。两件衣服都很眼生,而且尺寸很大。
“是我的衣裤,不好意思啊!”
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修吓得心脏顿时一缩。
一个五十岁左右、体格壮硕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头戴棒球帽,穿着成套的工作服。修不知道他是谁,全身紧绷着,男人那张布满胡茬的脸笑了开来:“你总算醒啦!”
修战战兢兢地点点头说:“呃,请问,这里是……”
才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他呛咳起来。
“这里是我家。”男人在旁边的被褥上坐下,“我发现你时,你溺水失去意识。我本来犹豫要不要叫救护车,但身份不明的人,只会被当成人球丢来丢去。我把你拖上岸,压了压胸口,结果你把水吐了出来,所以我想应该是没事了。”
看来是这个人救了他。
修向男人行礼道谢,男人挥挥厚实的手说:“要道谢,去谢巴巴吧!是巴巴说有人溺水,叫我去河边看看的。如果不是巴巴发现你,你早就溺死啦!”
“巴巴?”
“很快就会让你们碰面的。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时枝修。”
“时枝修啊,叫你修就行了吧?”
修点点头。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掉进河里?是跳河自杀吗?”
修一边咳嗽,一边说明被三名年轻男子攻击的经过。
“这一带到了夜里,就会有那类坏小子跑来玩!前阵子我也有朋友遭到攻击,受了重伤呢!”男人握住靠放在房间角落的铁管说,“如果我在,就拿这玩意痛揍他们一顿了。”
“没有报警吗?”
“虽然报案了,可是连对方身份都不清楚,警察根本不会好好调查。也有些警察会说‘谁叫你们要睡在河边’。”
修无力地笑着说:“那我也是不该睡在那种地方,活该被打吗?”
“哪有那种事?不过既然睡在外头,你也是游民吗?”
“也?那么你……”
“我叫熊西。说到多摩川的阿熊,在游民中可是小有名气。嘿嘿!”男人害臊地笑了,用粗壮的手指擦了擦鼻子。
这天晚上开始,修在熊西的帐篷里住了下来。
尽管打从心底感激熊西救他一命,寄住游民家中还是让他不知所措,但他身无分文,身体状况又糟透了,根本无法行动。
不过,帐篷里相当宽阔,也打扫得十分干净。除了有股酸臭味,也没有厕所、浴室,待起来并非特别不舒服。帐篷角落里摆了好几个贴着烧酒标签的大宝特瓶,装的是生活用水。
熊西说,他以前是跟朋友两个人住的。
“我的朋友去年冬天过世了,你睡的床就是他的,不过可别觉得不舒服啊!”
感觉被子里似乎渗透着死者的体臭,让人浑身发毛,但修没有力气离开床。虽然烧稍微退了,但还是咳个不停,全身的伤也在发热作痛。
刚开始的两天,除了到河边的草丛里排泄,修几乎成天躺着。
他走出帐篷察看四周,发现有五六顶和熊西家一样的蓝色塑料帐篷呈环状搭建着。这里好像就是所谓的帐篷村,但他第一次来到河岸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东西。从附近的景色判断,这里似乎是他遭到不良分子攻击的地方的下游。
帐篷村的中央广场上有棵大树,周围好几只野猫野狗游荡着,好像跟自己一样正等着游民分它们一杯羹。
“你就在这儿待到身体好起来吧!”
熊西说完,勤快地为他煮乌冬面、咖喱饭、关东煮等餐点。
想到是游民煮的东西,修一开始不敢动筷,但终究还是抵挡不了饥饿。他下定决心尝了一口,每一样都格外好吃。
熊西会带回来据说是被便利店下架的便当和饭团,也用卡式炉煮水泡咖啡或茶给他喝。因为熊西的照顾,修的烧退了,咳嗽也渐渐好转。黏答答的衣服和内衣裤,也是熊西拿到投币式洗衣店帮他清洗干净的。
为什么熊西要这样照顾自己?修害怕熊西事后会要求报答,但目前还没有这样的迹象。
熊西说他以前是建设公司的监工,但是四十多岁时碰到裁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