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你们父子来了啊。”“老爹”说,对他们露出了赞赏的、慈祥的微笑。他的双眼在烟斗的烟雾后面闪烁,有那么一会儿,虽然梅里尔的胡子刮得很干净,但凯文觉得他看起来像圣诞老人。“你有一个好孩子,德莱文先生。教得非常好。”
“我知道。”德莱文先生说,“当我听说他在和你打交道时,我非常生气,因为我不想让他和你扯上关系。”
“这太难了。”“老爹”带着一丝不悦地说,“对于一个无处可以求助的人来说,这可真不容易。”
“那件事已经结束了。”德莱文先生说。
“阿耶,阿耶,这正是我要说的。”
“但这件事还没有。”
“会结束的。”“老爹”说着伸手给凯文,凯文把“太阳”相机给了他,“就在今天。”他举起相机,把它在手中翻来翻去,“这是一件作品,至于是什么类别的作品,我不知道,但你儿子想要砸碎它,因为他觉得这东西很危险。我认为他说得对。但我告诉他,‘你不想让你爸爸觉得你是个胆小鬼吧,对不对?’这就是我让他叫你到这儿来的唯一原因,约翰……”
“我更喜欢‘德莱文先生’这个称呼。”
“好吧。”“老爹”说,叹了口气,“我看你是不会和我热络起来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
凯文的视线在两人身上交替着,脸上的表情很担心。
“唔,没关系。”“老爹”说,他的声音和脸都突然变得冰冷起来,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圣诞老人,“当我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做过的就过了,我是认真的……除非它影响到我们此时此地的行为。但我要说的是,德莱文先生,我不会让别人碰我的底线的,这你是知道的。”
“老爹”非常冷冰冰地说出这段虚张声势的谎言,他们俩都相信了。尽管这令人难以置信,但德莱文先生甚至有些尴尬起来。
“一码归一码。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告诉你我必须得到什么作为回报,你给了我,一切就结束了。现在这是另一回事。”然后,“老爹”撒了一个更虚张声势的谎,一个夸张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谎言,“我在这里面没有利益,德莱文先生,我只想帮助你的孩子。我喜欢这孩子。”
他笑了,圣诞老人的感觉又快又强烈地回来了,凯文忘记了这种感觉曾经消失过。而且就连因为了偿付自己一时精神错乱下的赌注,被这个人索要高昂代价,几个月来一直工作到筋疲力尽,甚至差点死在滚筒之间的约翰·德莱文也忘了“老爹”的另一种表情。
“老爹”领着他们沿着弯弯曲曲的通道走着,穿过旧报纸的味道,路过滴答不停的时钟,他把“太阳660”随便放在工作台非常靠近边缘的地方(就像凯文在自己家里拍下第一张照片时那样),然后继续朝楼梯后面自己的小公寓走去。后面的墙上靠着一面满是灰尘的旧镜子,“老爹”朝镜子里看了看,想看男孩或他的父亲会不会拿起相机,或者把它移得离边缘远一点。他认为这两种情况都不会发生,但也是有可能的。
结果他们连看都没看一眼。“老爹”领着他们走上狭窄的楼梯时,他咧着嘴笑了起来。这副模样要是让任何人看见了,事情就不好办了,同时他心想:该死的,我真棒!
然后梅里尔打开门,他们进了公寓。
德莱文和凯文都没有去过“老爹”的私人住所,德莱文没听说过有人去过。在某种程度上,这并不奇怪,没有人会提名“老爹”梅里尔当镇上的模范公民。德莱文认为这个老家伙有一两个朋友也不是不可能——世界上总是有些怪人的——但就算有的话,他又不知道他们是谁。
凯文想到了他最喜欢的贝克老师。他在想,也许贝克老师曾经也有过某种麻烦,他需要一个像“老爹”这样的家伙把他捞出来。这在他看来是不可能的,就像他父亲认为“老爹”不太可能有朋友一样……但一小时前,他自己的父亲——
嗯。也许,还是别想太多了。
“老爹”确实有一两个朋友(至少算熟人),但他没有把他们带到过这里来。他不想这么做。这是他的地方,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真正的样子。他努力保持整洁,却无法做到。墙纸上有棕色的水渍,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显得鬼鬼祟祟的,就像让人焦虑的念头萦绕在心头。老式的深水槽里放着发霉的盘子,尽管桌子很干净,塑料垃圾桶的盖子也关着,但还是有一股沙丁鱼和某种东西的若隐若现的怪味……也许是脚臭味。这味道和墙纸上的水渍一样给人鬼鬼祟祟的感觉。
起居室很小。这里的气味不是沙丁鱼和疑似的脚臭味,而是旧烟斗的烟味。从两扇窗户望出去,除了桑树街后面的小巷外,其他什么都看不到。虽然窗玻璃上有一些洗过的痕迹——至少偶尔被刷过——但由于多年来的烟雾凝结,角落变得模糊而油腻。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是这里的主人只是把脏东西都扫到褪色而卷曲的地毯下,或者藏在老式的、塞得满满的安乐椅和沙发下面。这两件东西都是浅绿色的,你的眼睛想告诉你说这两件东西是搭配的,但是你自己完全感觉不到,因为它们不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