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人顿了一瞬,气焰稍低了几分,却仍怀着质问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逼迫爸爸让位给小叔?」
「不管什么手段,竞争对手从父亲变成小叔,不是更有利于你发挥?」贺准掸了掸烟灰,从容自若道:「你该感谢我才对。」
「少避重就轻!明明是你搅浑了集团的水,拿走铂曼的股份抽身而退,稳坐一方山头静观虎斗,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如今的局面不也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吗,还是说,你父亲身处金字塔顶端久了,你也与有荣焉,之前那些个雄心壮志也只是说说而已,实则根本舍不得自己大小姐的身份?」
「闭嘴!」像是果真被戳中了心事,辛悦恼羞成怒,开始人身攻击:「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爸爸,你以为谁都像你,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贺准从鼻腔内哼出一声裹着笑意的气音,辛悦厉声道:「笑什么?」
「我笑你们果然父女情深,连骂人的口径都如出一辙。」
「……你——」
贴在耳畔的手机拿下,通话乍然切断,辛悦盛气凌人的唾骂声彻底消弭。
贺准起身走到床边,熄了屏的手机准备放回床头柜,却在脱手的最后一刻,鬼使神差地又拿起,像个网瘾少年般再次解锁,不假思索地点进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竟真的躺着一条未读,是几分钟前发来的,说S市今明两天遇冷空气南下,要降温,交代他回来记得加衣。
一时兴起的希望却并未扑空,一颗心柔软着陆。
夜半三更,主卧灯火通明,贺准靠着床头长腿交迭架起,精神抖擞地打字回过去:还没睡?
那边并未让他多等,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新消息弹出:我睡了,谁陪你聊天?
贺准盯着那句话挑了挑眉,不得了了,他家纨纨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土味情话了。
下一秒看到屏幕上提示:纨纨撤回了一条消息。
又重新发过来:不困。
贺准忍着笑没拆穿他,回过去:一点多了。
——你不也还没睡?
——我是刚挨完骂,你怎么回事?
——辛丛定?
——他女儿。
屏幕闪了一下,机身震动,是唐纨一个语音请求打了过来。
贺准直接挂断,转而拨过去一个视频请求。
通了,满屏布满噪点的黑,唐纨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不清,与他这边的灯影璀璨形成鲜明反差。
「你在哪儿?」
「阳台。」推拉窗开了道缝,呼呼风声被收进来,将他的声音吹得都有些失真,音量也压得很低:「妈今天在我这儿睡,屋里讲话不方便。」
贺准嗯了一声,俩人心照不宣地没再就着这个话题展开,他又问:「小弥出院了?」
「没,上周刚从无菌仓出来,医生说还要再做一系列检查,最快三天后。」
「挺好,赶上我回去庆祝小丫头出院。」
唐纨盯着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贺准,小弥能顺利做上手术这件事,还要谢谢你的帮忙,找个时间,我会跟妈说清楚的。」
「别了。」贺准抬了抬唇角:「这事留着以后再说,现在讲,阿姨恐怕会觉得我是在趁机邀功。」
唐纨很轻地眨了下眼,说:「好,听你的。」
胸口阴霾在这三言两语的对话间被拂去大半,贺准心情愉悦,眼神里裹着的温柔快要满溢出来:「乖。」
唐纨也笑,眉眼弯弯笑涡清浅,还未温存多久,又秒切工作模式,操着公事公办的语气郑重其事道:「我那会儿在想,林见山应该不是唯一一个辛丛定派到你身边的人。铂曼这边的中高级管理层,恐怕早就已经被他的势力渗透。这段时间大概率会有一批人离职,余下的那些也许会收敛锋芒,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已经让骆总那边在筛选简历了,另外还有公司的那些重点项目,在途以及即将进行商务洽谈的,都要密切关注。」
贺准心头甚慰,面上却如同抓住小辫子般地说:「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打包票说林见山没问题的?」
「我现在也觉得他没问题,只是举个例子,你要提防的是其他人。」
「其他人,谁?」
唐纨撇了下嘴,没着他的道,转而又说:「你还记得匡海山吗?他调去兰致那边以后,日子很不好过,空拿一个资深顾问的头衔,手底下半个兵都没有,已经完全被架空了。我在想,要不然就把他调回铂曼,匡海山怎么说也是铂曼出身的老人,跟辛丛定毫无瓜葛,非常时期,让他回来稳一稳局面也未尝不可。」
贺准哼笑一声,听不出喜怒:「是匡海山让你来吹枕边风的?」
「不是。」唐纨一五一十道:「自从他走后我们就没再联繫过,这些情况都是曾杰打听到之后告诉我的,匡海山这个人也并非一无是处,我和他共事这些年,看得出他虽然沽名吊誉贪慕虚荣,但能力还是有的,铂曼研发中心不少人都是被他从管培生一手栽培起来的,我也一样。所以,作为他曾经的徒弟以及下属,我恳请贺总给他一个机会。」
「我要是不给呢?」
唐纨不卑不亢道:「人都会犯错,匡海山就是把双刃剑,全看用他的人能不能把控住,我相信这对贺总来说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