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别这么聪明吗?」
唐纨轻声说:「等下。」少顷,电话那头响起推拉门一开又一关的动静,再度开口,他的声音清晰中透着关切:「你跟辛丛定谈完了?」
贺准道:「你什么时候也对他这样指名道姓了?」不等唐纨的反应,又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唐纨从他举重若轻的语气里仍听出了几分微妙,执着地问:「他背着你迁走阿姨的墓,这件事你一定很生气,我不相信你还能跟他心平气和地谈。」
电话那头是一声漫不经心的笑:「……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贺准。」
「嗯?」
「其实我刚刚骗你的,不是正好拿手机,而是我一直在等着你的电话,所以才接得及时。」
贺准默了一息,悠悠嘆口气,「你啊你……」
「不信?」
「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那你呢,要不要给我一个相信你的机会?」
「有你这么套话的吗?」
「管用吗?」
「管用。」贺准从酒店沙发上起身,举着手机踱步至落地窗前,垂眸看着匍匐在脚下的车水马龙,「告诉你也没什么,等明天天一亮,公告一发,辛丛定卸任董事长,辛氏集团要变天了。」
唐纨震惊错愕:「……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准却气定神閒地给他讲起了辛氏控股的集团内幕:「作为老牌家族企业,集团管理层最忌讳一人独大,辛丛定纵使权力滔天,也要受董事会那帮老傢伙的制衡。我只是告诉辛丛定,他曾经做过的那些龌龊事,都被我母亲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了下来,这些东西如今在我手里,也随时会出现在董事会那些人的邮箱中。」
「……你威胁了他?」对方漫不经心三言两语,却听得唐纨头皮发麻,飞快道:「那你现在在哪儿,身边安全吗,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紧张又担忧的语气让贺准忍俊不禁:「说了让你少看点电视剧,辛丛定只是个商人,不是黑社会。」
「那不一定……」唐纨惴惴难安,不经大脑地说:「他当年都能对自己亲生妹妹做出那种事,还有什么底线可言……」说到一半陡然意识到不对,慌忙噤了声。
贺准沉默片刻,听不出情绪道:「你说的也没错,他确实毫无底线。」
唐纨懊恼不已:「……对不起。」
「不用道歉,该道歉的人不是你。」为了让他安心,贺准主动报备行程:「放心,我现在在酒店,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去。」
唐纨又是错愕,「明天就回来?你不用留在B市处理集团的事吗?」
贺准明知故问:「集团什么事?」
唐纨不知道怎么说,斟酌着词彙:「……辛丛定卸任,你呢?」
「你果然还是电视剧看多了。」贺准低沉的声线哼笑出声,「辛丛定卸任,接班的是他的胞弟辛丛磊,跟我有什么关係?」
「可是……」唐纨费解:「你用阿姨的日记威胁他,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他卸任董事长?」
「以及,被他握在手里的铂曼全部的股份。」
唐纨一点就通:「……你只要铂曼?」
「集团内部派系太多,水深浪急,辛丛磊这个位置坐不坐得稳,还是未知数。看戏,不必专程弄湿自己。当然,我原本也可以不这么做。」贺准仰起头,雾蓝色的夜幕罩在头顶,像一场波谲云诡的梦。
明天会是个艷阳天。
「刀在我手里,什么时候用,怎么用,用到哪种程度,都由我来决定。」
「……那你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
贺准终于在这场对话中深吸一口气,又沉甸甸地吐出,「因为我母亲。」
「那天听了叶老师的话,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始至终,我母亲都活在辛丛定的阴影里,到死都无法解脱。可她原本应该有一个花团锦簇的人生,可以自由自在地在世间行走,做她想做的任何事,凭什么,要因为一个禽兽的不轨之心被全部抹杀,害她的人活得好好的,她被葬送的一辈子,该由谁来还?」
「贺准,贺准……」唐纨念着他的名字,隔着千里万里,声音透过电流温柔安抚:「我明白,我都明白,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不好受,你总是这样,看似云淡风轻,内心的情绪不知道已经翻涌了多少重。讲出来,讲出来就好多了对吗?我真的后悔没跟你一起去B市,如果此刻能在你身边就好了,我想抱抱你,我好想你……」
第72章 「用户体验极差。」
凌晨一点多,行政套房主卧床头柜上静置的手机乍然响起,不远处浴室的黑胡桃木门从内拉开,裹着黑色睡袍的贺准走出,径直朝声源处踱去。
瞥了眼来电提示,他走到床尾的单人扶手沙发前坐下,不慌不忙地划开接通。
「贺准,你他妈阴我!」
显然,今晚彻夜无眠的除了集团的一众董事和高层,以及睡梦中被薅起来拟定公告的行政与公关部,还有暗流之下被波及的所有人,辛悦便是其中之一。
贺准伸手拿起茶几上一隻开了封的烟盒,抖出一根低头叼入口中,打火机砂轮摩擦,跳跃着的蓝色火苗印在视网膜内,尼古丁深吸过肺,他的声音有种烟熏后的沉郁沙哑:「辛悦,你是在向谁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