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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这人神经病,跟着魔似的,一路朝着佛堂跪拜,害得所有人拿这件事来取笑他,说他招摇撞骗。

「我后来才知道你妈妈去世,但……这不能怪我吧。」陈实亮喃喃地说,却见钟粼的眼眶发红,狡辩的话说不下去,安慰他,「孩子,都过去了,人要朝前看。」

「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会信这无用的佛祖?也怪我迷信,」钟粼站起身,冷冰冰地说着,迈沉重的步伐,拽起桌上滚烫的开水,「被你耍。」

「你……你你你……你这小孩怎么在佛祖面前乱说话?都过去八年了,还耿耿于怀。再说,求神拜佛,讲究诚心。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不能怪我。」

「不怪你。」钟粼将整壶开水倒在摊位旁边的发财树上,水壶砸向陈实亮的身体,烫得他哇哇直叫。

锦山寺的灯从来都是昏黄温暖的,似乎太亮的灯总有冷意的错觉,是对佛的不敬。

古塔上方,一束烟花骤然绽放出绚丽的光彩,眨眼间,又有各色烟花在夜空跃起散落。

他站在佛寺面前,望向马路对面,仿佛看到八年的自己,跪在路边。

「钟粼,别跪……不,要跪,要跪,肯定是你诚心不够,所以佛祖才不愿保佑妈妈……」

「你们现在直接带着病人回家,没必要再来医院了。」医生语气冷然,将手里的片子与病历资料还给钟粼。

庆幸的是哥哥钟漾陪妈妈去吃早餐,没有跟过来,听到这番判处母亲死刑的话。

钟粼深呼一口气,急切地往医生身上倾,眼眶盈满泪花,再次确认:「医生,我带我妈妈去京都,还有机会吗?」

「回家好好陪你妈妈,不然最后肯定是人财两空,癌细胞已经转移全身,医院这边没办法接收你们,去哪里都不会收下你妈妈,回去吧。」

「医生,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吗?你们肯定认识这方面的专家,」钟粼哑声问道,说话时眼泪已然落下,「我们还能再去借钱。」

「别白费力气了,回家陪陪妈妈,度过最后的时光,别出远门。」

钟粼擦干眼泪,站在走廊,愤恨地锤了一下墙,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跑了很多家医院,可是每次得到的结果都一样,没有医院愿意收母亲。

收拾好情绪后,他勉强装笑,回到妈妈哥哥身边,说:「这家医生技术不好,还被评为主任,都是骗人的。」

那一隻皱巴巴的手搭在钟粼的胳膊,妈妈有气无力地说:「我想回家,吃不惯这里的饭菜。」

哥哥对上钟粼的眼神,握紧妈妈的手,安慰道:「妈,我们再坚持坚持。」

「回家吧,阿漾,阿粼,最近我好累,心里很不踏实,你爸刚走,一人在家,我不放心。」

哪怕这世上有再蠢再笨的办法,只要能救活妈妈,甚至是拿自己的命来换,他都愿意。

此刻,他跪在佛堂前,虔诚地磕头:「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如我所愿?你不是一直保佑锦山的人们吗?」

无佛回应他,只有天空绚烂的烟花声、川流不息的车声与哄闹的人声,在肆意地潇洒。

夜晚,锦山寺香火併不暖,风吹干他的泪,他站起身,双脚逐渐发麻,只觉浑身沉重,双眸渐渐失神,僵化地走向车流。

忽然有一隻手抓住他的胳膊,拉住他飞快往马路对面跑去。

钟粼双眸水雾迷蒙,待看清来人,才发现是陈颖新。

陈颖新气喘吁吁的,鬆开他的手,摸了摸心臟,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倍:「拜託,你走路怎么不看路?」

方才陈实亮在楼下客厅兀自啜泣,他以为是钟粼欺负爸爸,特地跑出来找钟粼算帐。

半夜,锦山有点冷,他仅仅穿着拖鞋,一件单薄的短袖,便匆匆跑出来打人。

见钟粼一副狂拽的样子,忽视他,直接回到车里,陈颖新当即拉开车门,跟着钟粼坐进车里。

「所以,真的是你?」陈颖新问道,「从锦山大酒店跪到佛殿?」

「有烟吗?」

「我爸爸说他当时气不过,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你认真,我知道他很过分,」陈颖新也不知道自己在讲辩解什么,只是侧头打量这个男人,昏暗的灯光落在他清瘦的脸庞,勾勒出一道优美的轮廓弧线。

「他经常跟我讲起这件事,说自己做错事。但你也知道,像他们这种年纪的男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错。」

「下车。」钟粼命令道。

「当年你家出事,你爸跟我爸借钱,一直要不回来,夫妻俩因为这笔钱整天吵架。后来摊子被砸,我妈被吓到晕倒了,所以我爸才很生气,耍你的。」

陈颖新不知如何作出更好的解释,轻声安慰钟粼:「以后走路小心点,还有,记一下我号码,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不需要,你下车,我不会跟你联繫的。」

「交个朋友呗。」

「下车。」

直到对方离开,钟粼卸了气般,额头靠在方向盘上,一遍一遍地回想妈妈躺在床上的日子,发黄的面容,喑哑的求死声,清理不完的呕泄物……

不是佛没有用,肯定是他不够虔诚。

另一侧车门再次打开,关门声重了好几分。

坐在副驾驶的人久久没说,只是呼吸声过分沉重。狭小的里,还裹挟着一股冷厉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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