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你自己脱衣服,难不成还要我给你脱吗?」纪棠不由好笑。在她看来,这只是个初中刚毕业的小屁孩而已。她起身走到了屏风后面。
魏长宁这才长舒一口气,背过身把衣裳脱了,坐进浴桶里。
「疼就喊出来,没关係。」
「唔,还好……嘶……」
「洗髓易筋,那是将骨肉抽掉一层,任谁都是疼的,你逞什么能?」
「啊啊啊啊啊!」
纪棠把魏长宁从浴桶里提出来,掌心抵在他脑后,注入一脉真气。打通完所有经脉,两人都是大汗淋漓。魏长宁背对她穿完衣服,直接就晕倒在了地上。纪棠摇摇头,将他拎小鸡似的搁到床边,替他盖上被子。
魏家人聚在门外,见她出来,一口一个仙使,千恩万谢。
纪棠随口敷衍了几句,一抬头,看见许京蹲在廊下,正拿一根小树棍戳蚂蚁窝。她走过去,本想说些训斥的话,可临了却张不开口。他的脸色那样苍白,一丝血色也无,鬓髮被屋檐滴下的露水打湿了一半,双眸藏在低垂的长睫下,叫人看不分明。
「师父,你不要我了,是不是?」语气低落无比。
纪棠心里泛起一点酸楚,道:「不是。」
「你要魏长宁做你的徒弟。你从没替我洗什么髓,易什么筋。自始至终,你都没有想过要收我为徒,对吗?」他扬起脸来看着她,一双黑眸阴仄迫人,中心两点眸光,像愤而燃起的火星子。
「对。我从没打算做你的师父。」
许京冷笑两声,扔掉手中的木棍,道:「你以为我想叫你师父吗?我一点都不稀罕做你的徒弟!」说罢,从庭院里穿过,看都没看她一眼,三两步消失在迴廊后面。
纪棠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和以往一样,打坐、睡觉。
直到明月沉落,三更天的时候,许京还没有回来。
她听着隔壁一片死寂无声,心中仿佛有千万蚂蚁在啮噬攀爬,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启了神识,瞬间覆盖方圆十里地,寻找他的踪迹。
没想到神识一开,他的脚步声就在她门外响了起来。他的脚步声很特别,又轻又慢,像一隻慵懒的瘦猫。她甚至不需要刻意提升听觉,也能马上辨认出来。
许京推开她的房门,蹑手蹑脚地靠近。
「师父,师父。」他跪在她的床畔,小声唤她。
她突然不太敢答话,下意识选择了阖上眼假寐。
许京捉住了她露在被子外边的手,用两手合捧着,凑到唇边轻轻一吻,柔声道:「师父,我白天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同我生气。」他用脸颊蹭着她的手心,「我是个混蛋,也不值得你为我生气难过。」
纪棠纵有铁石般的心,此时也软了大半。
「我说不想你做我的师父,是真的。那些飞来飞去的仙法,我其实也没那么想学。只要能跟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许京低声说,「我只是气不过,不愿意看你对别的人好。你哪怕有一分眼光在我身上,对我笑一下,我都高兴得恨不得把心剖给你。」
纪棠的脚趾微微蜷起,强忍住泪意。
「师父,你摸摸我的心好不好?」他顺势躺到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伸进自己的内衫里,摁在自己左胸膛上,「你为什么要去看别的男人?他比我更好看吗,还是比我更听你的话?」
他贴着她的耳根,气息灼热,喷在她的脖颈上,激起一阵战栗。慢慢凑近了,用薄唇摩挲她的下颌曲线,沉重的呼吸声,犹如黑夜里潜伏着一隻受伤的野兽。被中的手,一路往下。起先是肩膀,然后是腰肢和大腿。
纪棠装不下去了,霍然睁开眼,推了他一把,压低声怒道:「你干什么?」
正对上许京晦暗而略带戏谑的眼神,「你果然没有睡呢,师父。」尾音微微上扬,宛若嘲讽。
她羞恼地坐起来,「你疯了吗?」
「你明明,也很喜欢。」他突然贴过来,一掌拍在床头,将她禁锢在怀中,低笑道,「不然为什么要容我放肆亲近?」
纪棠深吸一口气,眸色渐冷,「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你不会杀我的。」许京说,「我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不是吗?」他邪肆地一挑眉,语速极慢,认真地说,「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不会杀我的。相反,你还会救我。」
纪棠浑身一僵。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静,□□静了。连蝉鸣都听不见。
她猛地抬头望向他,「你刚刚做了什么?」她放开神识,覆盖整个魏府,可仍然听不到任何声音。无论是婢女的走动,夫人的夜话,还是……所有人的呼吸声。
「师父,你知道吗?你说你活了三百岁,可实际上,你总是单纯又固执得像个小姑娘。」许京摸了摸她的脸,微笑道,「你心里其实很清楚,我干了什么,只是不愿意继续往下想罢了。」
纪棠的心一下子被封冻住了,全身如坠冰窟,「你,杀了他们?」
许京毫不躲闪地与她四目相对。
她一口气险些没能提上来,胸口闷得快窒息了,重复了一遍,「你杀了他们?是不是?」霎时气血上涌,摘下腰上的宫绦。那绦子到了她的手中,寒光一闪,化作一条通体晶莹的长鞭。
「啪——」一鞭子抽下去,房间的青石地砖,瞬间裂开一道儿臂粗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