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许京买完花灯回去找纪棠,却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回过头,便对上了魏长宁那张永远含笑的温和面容。他的笑容瞬间冷下来,淡淡颔首:「哦,是你啊。」
魏长宁手里托着盏小兔儿灯,昏黄的灯光映在他仍旧稚气的脸上,显得无辜而良善,「长宁还以为师兄不会出门了呢。是和师父一起来的吗?」
许京懒得理会他,「嗯」了一声,转身便往河边去。
「师父和师兄,看着感情很好的样子呢。这样走在街上,难免引人误解,还是避避嫌为好。」魏长宁缓缓开口道。
「关你什么事?」许京皱着眉,冷冷望向他。
魏长宁笑容不变,一双可爱的圆眼却渐渐眯起,显出几分幽深来,「长宁不过是随口一说,师兄若问心无愧,何必急着撇清?」顿了顿,又道,「其实师兄很不喜欢我吧,本来能和师父二人独处,却偏偏要多一个人,来分散师父的注意。」
许京觉察出了不对劲。
「本来,我不是家中独子呢,下面还有个弟弟。」魏长宁轻嘆道,「只可惜夭亡得早,三岁就没了。我爹娘难过得很是哭了一场。」
「你同我说这个干什么?让我陪你一起哭吗?」许京长眸微闪。
魏长宁笑道:「自然不是。我那弟弟过世的时候,我尚且一滴眼泪都没流,更何况现在。我只是想告诉师兄,我和师兄一样,最讨厌别人分享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许京冷笑一声,快如闪电,瞬间揪住他的衣衽,「谁是你的东西?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信,我当然信。其实师兄受伤的那个晚上,本来就是想杀我的吧?可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收手了。」魏长宁遗憾道,「如果师兄那时就动手,倒能少费我许多功夫。」
许京凉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要瞎说。」
「我是不是胡说,师兄心里清楚。」魏长宁附在他耳边,轻声笑道,「至于证据嘛……师兄敢不敢和我赌一把,师父是信你呢,还是信我?」
许京浑身一僵。
☆、第四十章
纪棠没想到许京会去这么久,等得她上下眼皮子都快搭上了,才捧着一盏莲花灯姗姗来迟。她气得想骂他两句,可看他脸色十分不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许京摇头一笑:「没事,那边人多,耽搁了一会儿。」反而眉飞色舞地给她讲起自己从前逛灯会的趣事来。他蹲下身,握着纪棠的手,缓缓将手中的莲灯推向水面。
无数莲花顺水而下,仿佛彼岸花在冥河流淌,映出一条火照之路。他凝视着身边人虔诚许愿的面孔,忍不住将她拉到怀中,五指插入她的长髮,柔声问道:「师父,你许了什么愿望?」
「你都不告诉我,你在长生树上写了什么,我干嘛要告诉你我许的愿?」纪棠嗔怒地瞪他一眼。许京的心都快含化了,语气愈发温柔,「那我告诉你我写的字,你也告诉我你许的愿,好不好?」
「不好!」纪棠并不上当,「你刚刚还说,放完花灯就先说红笺纸上的字,现在怎么就成二换一了?我不干。」
许京闷声笑起来,引得胸腔微微震动,把她的头,往自己怀中摁得更紧了一些,「师父,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你。」
嘶,真肉麻。纪棠环抱双臂,下巴在他胸前用力磕了一下,嗔道:「你要走便走,谁稀罕你?」
许京伤势一转好,纪棠就准备带着他和魏长宁回山了。
掌门那边已经不知派纸鸽催过多少次,她每次回信都是长吁短嘆,非得绞尽脑汁才能写出一大堆官方打太极的话来。许京似在凡间玩上了瘾,将他们的行程一拖再拖,还是纪棠发了狠话,才终于把他从万丈红尘中拉出来。
谁知临了又出了乱子!
魏长宁不能御剑飞行,纪棠自然要和他共乘一剑。以前许京还藉口不会御剑之术,非凑到她身后,可如今他连嫏嬛阁的幻术都学会了,那一套说辞她当然不会再信。但许京就是死活不肯让她和魏长宁独处。
「你这么大个人了,自己飞不行吗?」纪棠无语,「我一个人怎么拖着两个走?」
许京强辩道:「可是我没有剑啊!」
纪棠道:「你有搓衣板,原理是一样的,儘管飞就是了。」她走到近前,戳了戳他的胸膛,不满地说:「胡闹也得有个限度吧,你跟个小孩子较什么劲?」
「魏长宁不是小孩子,他已经十五岁了。」许京咬牙强调。
她虚眼窥了下魏长宁,见后者正在哭哭啼啼地和父母告白,没听到他们的谈话,才拍了拍许京的脸,没好气地说:「可你比他年纪还大,更不是孩子了。你就不能懂点事吗?」连初中生的醋都吃,也真够幼稚的。
许京不依不饶,「那我带着他。」
纪棠暗忖,谁知道你中途会不会把他跌下来摔死啊?这可是掌门未来的心头肉!
最后还是决定由纪棠御剑带着魏长宁,许京自己一个人御搓衣板。
在魏家老小的抽噎声中,两道白光霓虹般消逝在天边云外。、
御剑飞回玄天宗所在的青穹山,至少也要两天一夜。许京和纪棠是无所谓,但魏长宁的肉体凡胎受不了。三人天一黑,便寻了个山头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