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一个叫于小玲。这孩子一走出来,郭庆春就一愣,这孩长得太像一个人了。他有点走神。于小玲的唱(她唱的是“苏三离了洪洞县”),所走的“身子”,他都没有认真地听,看,名单上于小玲的名字底下,什么记号也没有做。
学员都考完了,于小玲往外走。郭庆春叫住她:
“于小玲。”
于小玲站住:
“您叫我?”
“……你妈姓什么?”
“姓许。”
没错,是许招弟的女儿。
“你爸爸……对,姓于。他还好吗?”
“我爸死了,有五年了。”
“你妈挺好?”
“还可以。”
“……她还是那样吗?”
“您认得我妈?”
“认得。”
“我妈就在外面。妈——!”
于小玲走出排练厅,郭庆春也跟着走出来。
迎面走过来许招弟。
许招弟还那样,只是憔悴瘦削,显老了。
“妈,这是郭导演。”
许招弟看着郭庆春,很客气地称呼一声:
“郭导演!”
郭庆春不知怎么称呼她好,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叫她招弟,只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问道:
“您倒好?”
“还凑合。”
“多年不见了。”
“有年头了。——这孩子,您多关照。”
“她不错。条件挺好。”
“回见啦。”
“回见!”
许招弟领着女儿转身走了。郭庆春看见她耳垂后面那颗红痣,有些怅惘。
以上,是京剧导演郭庆春在晚饭之后,微醺之中,闻着一阵一阵的马缨花的香味时所想的一些事。想的时候自然是飘飘忽忽,断断续续的。如果用意识流方法照实地记录下来,将会很长。为省篇幅,只能挑挑拣拣,加以剪裁,简单地勾出一个轮廓。
郭导演想:……一个人走过的路真是很难预料。如果不是解放了,他会是什么样子呢?也许还是卖西瓜、卖柿子、拉菜车?……如果他出科时不倒仓,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也许他就唱红了,也许就会和许招弟结了婚。那么于小玲就会是他的女儿,她会不姓于,而姓郭?……
他正在这样漫无边际地想下去,他的女儿在屋里娇声喊道:
“爸,你进来,我要你!”
正好夹在手里的大前门已经吸完,烟头烧痛了他的手指,他把烟头往楼下的马缨花树帽上一扔,进屋去了。
第二天,郭导演上午导了一场戏,中午,几个小青年拉他去挑西瓜。
“郭导演,给我们挑一个瓜。”
“去一边去!当导演的还管挑西瓜呀!”
但还是被他们连推带拽地去了。他站在一堆西瓜前面巡视一下,挑了一个,用